“左为燃,闭嘴!关你屁事。”
李政擎那张硬朗的脸上写满了理直气壮,仿佛半夜逼著盲人讲函数是一件多么天经地义的事。
他把那支签字笔硬塞进曲柠手里。
“拿著。”
曲柠手里捏著那根冰凉的金属笔桿,指尖发白。
她微微侧头,那双毫无焦距的大眼睛对著李政擎的方向,语气虚弱:“李同学,我看不见题目,也看不见纸。”
“我念给你听。”李政擎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往曲柠身边蹭了蹭,巨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压过来,床垫再次发出抗议的吱呀声。
“f=ex-ax-1。”李政擎念得咬牙切齿,好像这串公式跟他有杀父之仇,“求a=1时,f的单调区间。”
念完,他期待地看著曲柠。
曲柠没动。
“写啊。”李政擎催促。
“我不知道写在哪里。”曲柠无辜地举著笔,笔尖在空中乱晃,“万一画到被子上怎么办”
李政擎嘖了一声。
麻烦。
他乾脆伸出那只布满枪茧的大手,一把包裹住曲柠握笔的右手。
他的掌心滚烫,带著一股燥热的汗意,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指骨。
“我带著你写。”李政擎抓著她的手,强行按在试卷上。“现在,这道题怎么解你念,我动笔。”
这姿势极其怪异。
曲柠被他圈在怀里,半个身子都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那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混著他砰砰作响的心跳声,熏得她头晕。
“第一步……”曲柠儘量忽略身后传来的热度,“先求导。”
“求导”李政擎眉头紧锁,“导哪儿去”
曲柠:“……”
这人的数学水平到底是怎么走进圣嘉学院的是用拳头把监考老师打服了吗
曲柠耐著性子,像教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因为……所以……”
她配合著画图,將底层逻辑用深入浅出的方式贯通起来。
李政擎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盯著曲柠那张平静的侧脸。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那团像浆糊一样的数学迷雾,好像被这小瞎子一句话给劈开了。
原来这么简单
“你怎么知道这样就是大於0”李政擎问了个傻问题。
曲柠还没来得及回答,左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那是左为燃的手。
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气。
他一把抓住了曲柠閒置的左手。
“政擎,你太笨了。”
左为燃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把曲柠的左手放在掌心里把玩。
他像是在揉麵团,一根根捏著她的手指,指腹在她掌心的纹路上细细摩挲。
“这种常识性问题都要问,我都替曲妹妹感到累。”
左为燃一边说,一边把曲柠的手指塞进自己嘴里,轻轻咬了一下指尖。
湿润,温热,带著轻微的刺痛。
曲柠浑身一僵,想把手抽回来。
“別动。”左为燃含糊不清地说,“这只手閒著也是閒著,借我玩玩。”
现在的场面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曲柠坐在中间,右手被李政擎死死攥著写数学题,左手被左为燃抓在嘴边当磨牙棒。
她觉得自己像个即將被五马分尸的布娃娃。
【左少好欲啊!那个咬手指的动作简直绝了!】
【李政擎是个傻子吧这时候不爭宠,还想著做题】
【只有我觉得曲柠有点东西吗她解题速度好快,都不用思考的。】
【报!我去查了转校生的资料,这女的以前在普高是全省联考第一名!总分736!】
【臥槽不可能!绝对是作弊!盲人怎么考试】
【那时候还没瞎呢!刚瞎不久!】
红色的弹幕在眼前疯狂滚动。
曲柠心里冷笑。
在圣嘉这种贵族学院並不值钱。
这里的学生要么家里有矿,要么家里有权,成绩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但在李政擎这里,成绩就是救命稻草。
“別理那个疯子。”李政擎瞪了左为燃一眼,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试卷上,“继续,小於0呢”
“x<0。”曲柠忍著左手传来的异样触感,继续讲题,“所以在上,单调递减。”
李政擎握著她的手,又写下一行字。
这一次,他的字跡稍微工整了一些。
“操。”李政擎看著那两行推导过程,眼里冒出兴奋的光,“老子好像听懂了。”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以前那些数学老师讲课,满嘴都是“显而易见”、“同理可得”,听得他想把讲台给掀了。
但曲柠不一样。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讲的东西却直击要害,像是把他脑子里那团乱麻一根根理顺了。
“下一题!”李政擎把试卷翻了个面,兴致勃勃,“这道立体几何,我也不会。”
左为燃鬆开嘴里的手指,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求知慾的壮汉。
“李政擎,你发春的方式真特別。”
左为燃抽出床头柜上的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曲柠手指上的口水。
“大半夜拉著人家做题,你是想把她累死,还是想把你自己笨死”
“你懂个屁。”李政擎头也不抬,“知识就是力量。”
“力量”左为燃嗤笑一声,“你的力量不是在那两块胸大肌上吗”
他把擦乾净的手指放在自己脸上贴了贴,感受著那点微凉的温度。
“曲妹妹,別理他。这题太难了,你会把脑子想坏的。”左为燃的声音带著蛊惑,“不如我们来玩个更有意思的游戏亲过嘴吗”
曲柠还没说话,李政擎就吼了一嗓子:“闭嘴!你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左为燃呵呵冷笑,伸出手准备掀开李政擎盖在腰腹上的被子,“嘴硬是吧让曲妹妹看看你黄色废料塞哪去了”
他只是嘴上手上占便宜,自制力还是很强的。
李政擎嘴上大义凛然,却比野兽都不禁逗。
那种燥热顺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窜,直衝天灵盖。
他甚至觉得自己鼻孔里喷出来的气都带著火星子。
左为燃那双该死的手还在被子边缘试探,指尖勾著被角,隨时准备掀开那层遮羞布,让他李大少爷在所有人面前——
尤其是在这个瞎眼的小骗子面前——
尊严扫地。
哪怕她看不到。
“滚!”李政擎动作粗暴地一把拍掉左为燃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
左为燃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但他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肩膀在那层薄薄的丝绸睡袍下耸动,喉咙里溢出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闷笑。
“恼羞成怒啊政擎。”左为燃慢条斯理地揉著手背,“看来是被我说中了真是青春期躁动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