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岁安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好,”她说,“我等着。”
绒绒松开她,擦了擦眼角,然后转身继续指挥团团搬东西。
纪岁安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绒绒忙前忙后的身影,又看了看石桌上堆满的布料和书籍,最后目光落在站在院子角落里的谢清尘身上。
他正靠在墙边,手里端着那杯茶,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纪岁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笑什么?”
谢清尘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谢清尘伸手把她发间那枚玉簪扶正了一些,“就是觉得,你真的回来了。”
纪岁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开,假装去看绒绒搬东西。
谢清尘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唇角,弯起了眼睛。
院子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纪岁安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些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心里很安定。
七十年的空白,在这一刻,终于被填满了。
她不再是那个在世界之树里沉睡的人,她是纪岁安,是缥缈峰的小师妹,是谢清尘的岁岁,是所有人等了七十年终于等回来的那个人。
她回来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离开。
道侣大典定在了三月后,就算恢复的再慢,三个月的时间也足够灵脉彻底恢复了。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凌云仙宗甚至于五州都沸腾了。
毕竟七十年在修士们眼中并不算太久,如今活跃在大陆上的修士,没有人是不记得纪岁安的。
礼事堂忙得脚不沾地,四师伯亲自督工,连至宝阁都暂时关了门。
绒绒熬了好好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礼服终于做好了。
正红色,不繁复,也不素淡。
衣襟上绣着细密的云纹,袖口用银线勾出灵鹤的轮廓,裙摆处甚至绣着世界之树的枝叶,翠绿色的丝线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每一针每一线都看得出用了十二分的心意。
纪岁安穿上那件婚服的时候,站在铜镜前看了很久。
“好看吗?”她转头问站在门口的谢清尘。
谢清尘靠在门框上,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裙摆,又慢慢移回她脸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浓烈的情绪。
纪岁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摸了摸袖口的绣纹,“不好看?”
“好看。”谢清尘的声音有些低哑,“特别好看。”
纪岁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感觉到了吗?”她说,“心跳,是真的。”
谢清尘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掌心下那颗心跳得沉稳有力,昭示着鲜活的生命力。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收得很紧。
“嗯,”他说,声音终于带上了笑意,“是真的。”
道侣大典那天,天气格外好。
明明说要低调办的,结果因为意外,完全低调不下来了。
如今万古大陆上的这株世界之树本就和纪岁安息息相关,此刻或许是因为纪岁安大事的原因,翠绿色的光点随着微风飘来,像是无数盏小小的灯,把整个广场照得如梦似幻。
纪岁安站在广场中央,穿着那件正红色的礼服,发间簪着谢清尘送的那枚玉簪,鬓边还插着一朵盛开的灵花。
这是绒绒一大早从缥缈峰顶上摘的,带着露水,开得正好。
谢清尘站在她对面,穿着玄色中带着暗红色的礼服,衣襟上也绣着云纹,和她的正好成对。
他的头发束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出尘,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
姬青崖站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卷道侣契书,表情郑重又欣慰。
他念完誓词,看向两个人,“可愿以天地为证,以神魂为契,生死与共,气运相连?”
“愿意。”谢清尘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愿意。”纪岁安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指尖相触,灵力交融。
一缕金色的光芒从交握的掌心亮起来,缓缓升到半空,凝成一枚精致的契约纹章,然后分成两半,分别没入两个人的眉心。
神魂契约,成了。
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来自各宗各派,熟悉的身影,全都面带笑意的鼓掌欢呼。
这几个月,他们也都和纪岁安见了面,此刻也不至于太过激动。
倒是云落雨第一个哭出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喊:“小师妹!你一定要幸福啊!”
绒绒哭得比他还凶,整个人趴在团团肩膀上,上气不接下气,“安安!谢清尘嫁给安安了!”
团团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红的,听到她这话也不免无语,“谢清尘又不是嫁出去,他们两个这是结成道侣。”
“那不一样吗!”绒绒哭着反驳。
团团沉默了一下,伸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行了,别哭了,大喜的日子。”
玉檀书站在人群中,眼眶微红,但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江望舟站在她身边,静静地望着广场中央那两个人,嘴角弯了一下。
沈清珏站在人群中稍远的地方,腰间佩剑,身姿端正。
他看着纪岁安和谢清尘交握的手,微微点了点头。
傲炎依旧躺在广场边的墙头上,一只脚搭在墙沿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扔果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广场中央。
星渊站在人群后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纪岁安转过头,看向广场上所有的人。
她的师父,她的师兄师姐们,绒绒和团团,傲炎,星渊,她的朋友们,还有那些她熟悉或不熟悉的宗门长辈和同门。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映着她的影子。
她的嘴角弯得更高了,嗯,好幸福。
谢清尘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微发颤,低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纪岁安吸了吸鼻子,仰起脸看着他,笑容灿烂。
“没什么,”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鼻音,“就是觉得,今天的天气特别好。”
谢清尘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
万里无云,苍穹如洗,世界之树的翠绿色光点像星辰般在蓝天里闪烁,美得不真实。
“嗯,”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特别好。”
但纪岁安知道,他根本没在看天。
他在看她。
人群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各宗的宾客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回客房休息,有的直接告辞离开,约好改日再叙。
云落雨哭够了,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红着眼眶走过来,在纪岁安面前站定。
“小师妹,”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表情很认真,“以后小师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纪岁安笑了,“三师兄,你打得过他吗?”
云落雨的表情僵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谢清尘。
谢清尘正看着他,表情平静,目光堪称温和,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你可以试试”的意味。
云落雨默默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打不过也要打,谁让他欺负我小师妹。”
纪岁安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三师兄,他不会欺负我的。”
“你怎么知道?”云落雨不服气。
“我就是知道。”纪岁安说。
云落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谢清尘,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你记住,我们永远是你后盾。”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小师祖,你要是真欺负她,我打不过你,我就去找师父告状!”
姬青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告什么状?”
云落雨一缩脖子,溜了。
玉檀书走过来,伸手帮纪岁安理了理被绒绒弄皱的衣领,动作温柔,目光柔软。
“恭喜你,小师妹。”她说,声音轻柔。
“谢谢大师姐。”纪岁安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江望舟站在玉檀书身后,微微点头,嘴角弯了一下,算是道贺。
沈清珏走过来,在纪岁安面前站定,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姬青崖最后走过来,手里还捧着那卷道侣契书,已经卷好了,用红绸系着。
他把契书递给纪岁安,“这个你收好。”
纪岁安接过去,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红绸上系的那个精致的结,是姬青崖亲手打的,结法繁复,一看就用了心。
“师父,”她抬起头,看着姬青崖,“谢谢你。”
姬青崖摆了摆手,“谢什么,师父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看着纪岁安的脸,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你长大了,”他说,“不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了。”
纪岁安的鼻子一酸,“师父,我……”
“行了行了,”姬青崖打断她,大手一挥,“大喜的日子,别哭。你三师兄和绒绒已经哭够了,你再哭,今天这典礼就成哭戏了。”
纪岁安被他逗笑了,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姬青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谢清尘。
“小师叔,”他说,语气难得正经,“岁安就交给你了。”
谢清尘微微颔首,神色郑重,“放心。”
姬青崖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