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天机认真了。
秦阳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镜中世界的攻势不再是刚才那种漫天撒网式的狂轰滥炸,而是变得精准、凝练、致命。
无数镜像碎片在虚空中重新凝聚,化为一面面小型镜子。
每一面镜子都映照著秦阳的身影。
然后,那些镜子中的“秦阳”动了。
它们从镜面中走出来,化为实质。
每一个镜像秦阳都拥有与本体一模一样的气息、修为、甚至招式。
七转武帝的力量,被古天机完美复製。
数十个镜像秦阳同时出手,从四面八方朝著本体围杀而来。
时空大道、武帝级別的攻击、甚至天命书的因果之力,都被镜像复製了出来。
秦阳的面色微微一沉。
这就是古天机在镜中世界的手段。
复製。
他可以复製任何闯入者的一切,然后用闯入者自己的力量来绞杀闯入者。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秦阳催动时空大道,身形闪烁,避开了第一波围攻。
但镜像们的反应速度跟他一模一样。
他往左闪,镜像也往左追。
他撕裂空间,镜像也撕裂空间。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完美预判,因为镜像就是他自己。
秦阳连续闪避了数十次攻击,但包围圈越来越小。
镜像的数量还在增加。
从数十个变成上百个。
每一个都是七转武帝的战力。
上百个七转武帝围杀一个七转武帝。
这场面,换成任何人都得死。
秦阳的时空大道在镜中世界被大幅削弱。
古神镜內部的空间法则由古天机部分掌控,秦阳每次撕裂空间都需要消耗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量。
而镜像们不需要。
它们是古天机用器灵权限创造的產物,在镜中世界如鱼得水。
秦阳陷入了苦战。
一道镜像的攻击擦过他的肩膀,撕裂了他的衣袍,留下一道血痕。
紧接著又是三道攻击同时袭来,秦阳勉强挡下两道,第三道轰在他的后背,將他击飞出去。
秦阳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古天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几分得意。
“感觉如何”
“被自己的力量围杀,是不是很有趣”
“在古神镜里,你越强,你的镜像就越强。”
“你永远打不贏自己。”
秦阳抹去嘴角的血跡,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上百个镜像,心中快速分析著局势。
正面战斗,打不贏。
这一点他已经確认了。
古天机在镜中世界就是主场作战,占尽优势。
镜像复製、空间掌控、幻境干扰,每一样都是克制闯入者的利器。
秦阳如果继续跟镜像纠缠,只会越打越被动,最终力竭而亡。
但秦阳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
镜像的攻击虽然花样繁多,数量庞大,但每一道攻击的威力都有一个明显的上限。
那个上限,大约在七转武帝的巔峰。
没有超过。
哪怕镜像的数量再多,单个镜像的威力也无法突破这个上限。
原因很简单。
古神镜的最终掌控权在炼天手中。
古天机能调动的力量只是古神镜的一部分。
他不是古神镜的主人,只是一个寄居的器灵。
器灵的权限是有限的。
这就是古天机的天花板。
秦阳心中有了决断。
不跟镜像打了。
换一种方式。
秦阳骤然停下了所有的攻击和闪避动作。
他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上百个镜像同时扑来,攻击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但秦阳没有躲。
他將全部的力量收回体內,灌入天命书。
天命书在他体內剧烈震颤,绽放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攻击。
而是呼唤。
因果共鸣。
秦阳手中的天命书残捲髮出了一道特殊的波动。
那波动无形无质,不携带任何攻击性。
它穿透了镜像的攻击,穿透了古天机布下的所有防御,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镜像空间。
直达镜中世界的最深处。
直达古天机的灵魂核心。
在那里,另一张天命书残卷沉睡已久。
当同源的呼唤传来的那一刻,它醒了。
古天机的灵魂深处,天命书残卷开始震颤。
微弱的,但不可遏制的。
像是一个沉睡了千万年的生命忽然听到了同伴的呼喊,本能地想要回应。
古天机的面色骤变。
他感觉到了。
体內的天命书残卷在躁动。
在挣脱他的束缚。
“你!”
古天机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他拼命压制体內残卷的躁动,灵魂之力全面爆发,將残卷牢牢锁住。
但共鸣的力量在持续增强。
秦阳手中的残卷与古天机体內的残卷之间,一条无形的因果纽带正在形成。
那条纽带越来越粗,越来越稳固。
两张残卷之间的吸引力越来越强。
古天机不得不將大量的注意力分出来压制体內的残卷。
他对镜中世界的掌控力急剧下降。
上百个镜像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僵硬。
有些镜像甚至直接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攻势骤减。
秦阳睁开眼睛。
镜像的攻击轰在他身上,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他的衣袍破碎,身上多了数道伤口,鲜血顺著手臂滴落。
但他的眼神极为明亮。
有用。
天命书的同源共鸣,是古天机最大的克星。
古天机的器灵权限建立在天命书残卷之上。
残卷一旦躁动,他的根基就会动摇。
这就是秦阳的破局之道。
不跟古天机比谁的攻击更强。
而是从根源上瓦解他的力量。
但仅凭秦阳自身的力量催动共鸣,速度还是太慢了。
古天机虽然被迫分心,但他毕竟经营了不知多少岁月,对体內残卷的掌控极为深厚。
秦阳需要更强的催化。
他想到了一样东西。
阎魔的本源。
八转武帝的纯粹本源。
那团被天行提炼过的纯粹力量,此刻就在他体內。
秦阳原本打算用它来提升修为。
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用途。
秦阳没有犹豫。
他催动体內的阎魔本源,將那团纯粹的力量全部调动出来。
八转武帝的本源极为庞大,蕴含的能量浩瀚如海。
秦阳没有用它来攻击,也没有用它来防御。
他將全部的本源之力灌入了天命书。
天命书在接收到八转本源的瞬间,光芒暴涨。
金色的光芒从秦阳体內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镜中世界。
因果共鸣在这一刻暴涨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那道连接两张残卷的因果纽带骤然膨胀,从一根细线变成了一条大河。
古天机灵魂深处的天命书残卷彻底失控了。
它不再是微弱的震颤,而是疯狂的挣扎。
像是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终於嗅到了自由的气息,拼命地撞击牢笼。
古天机发出了一声怒吼。
“不可能!”
他倾尽全力压制残卷,灵魂之力燃烧到了极限。
但没有用。
八转本源催化后的共鸣力量太强了。
古天机的灵魂与残卷之间的融合开始出现裂痕。
一道,两道,三道……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像是一面即將碎裂的镜子。
古天机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自爆。
將他能调动的那部分器灵权限全部引爆,与秦阳同归於尽。
哪怕自己死了,也不能让天命书残卷落入他人之手。
古天机的灵魂开始膨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在镜中世界的核心处急速凝聚。
周围的镜像空间在这股力量下疯狂坍塌,化为无数碎片朝著中心匯聚。
他要把整个中层空间都炸掉。
秦阳感知到了古天机的意图。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没有退缩。
因为他知道,古天机自爆不了。
原因很简单。
天命书残卷已经在脱离古天机的灵魂了。
古天机的器灵权限建立在残卷之上。
残卷一旦脱离,他的器灵权限就会崩溃。
没有器灵权限,他拿什么自爆
果然。
古天机的自爆在启动到一半的时候,骤然停滯。
他体內的天命书残卷在共鸣的力量下猛然一挣,从他的灵魂中撕裂而出。
那一刻,古天机的灵魂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残卷与他的灵魂融合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血肉相连。
强行剥离,等於將他的灵魂撕成了两半。
天命书残卷化为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古天机的灵魂中飞出,朝著秦阳的方向疾射而来。
秦阳伸手,稳稳接住。
两张天命书残卷在他掌心相遇的瞬间,自动融合。
金色的光芒暴涨十倍。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融合后的天命书中涌出,灌入秦阳的全身经脉。
因果之力、命运推演、气息屏蔽……所有天命书的神通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质的提升。
两张残卷合一,天命书的力量不是简单的一加一。
而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秦阳感觉自己的感知范围在急速扩张,从镜中世界延伸到古神镜外部,再延伸到古神族疆域,再延伸到整个天命宇宙。
无数因果之线在他的感知中浮现,清晰得如同掌纹。
这就是两张天命书合一的力量。
而古天机那边,已经是强弩之末。
失去天命书残卷的古天机,灵魂残破不堪。
他与古神镜之间的纽带断裂了。
器灵权限崩溃。
镜中世界不再听从他的指挥。
那些镜像、幻境、空间法则,全部失去了控制,化为一片混沌。
古天机的灵魂悬浮在混沌之中,摇摇欲坠。
他看著秦阳,眼中满是不甘。
“你……”
他的声音嘶哑,虚弱。
“你以为拿到天命书就贏了”
“你不知道天命书的真相……”
“你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炼天……炼天他……”
秦阳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两张残卷合一后的天命书全面爆发,因果之力化为一道金色的光刃。
光刃无声无息,但蕴含的力量足以斩断一切因果。
它穿过混沌,穿过虚空,精准地落在了古天机的灵魂之上。
古天机的灵魂在光刃面前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他的灵魂从中间裂开,碎成无数光点,在镜中世界中缓缓消散。
临死的最后一刻,古天机的嘴唇还在翕动。
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器灵消亡。
古天机,死了。
镜中世界在失去器灵之后,迅速归於沉寂。
所有的镜像碎片停止了运动,悬浮在虚空中,像是一片凝固的星海。
秦阳站在这片沉寂之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伤痕累累。
方才镜像围攻造成的伤势不轻,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数十处。
而且阎魔的八转本源在催化共鸣的过程中被消耗殆尽,一丝不剩。
他的修为没有因此提升,依然是七转武帝。
但秦阳不在意。
两张天命书残卷合一带来的战力提升,远超一颗八转本源。
值了。
秦阳收敛心神,没有急著离开。
他还有最后一步要做。
古天机死了,他的器灵权限处於短暂的“空置”状態。
这个窗口期不会太长。
一旦炼天察觉到古神镜的器灵消亡,他一定会重新设置新的器灵。
到那个时候,秦阳就失去了这个机会。
必须快。
秦阳催动两张残卷合一的天命书,將一缕灵魂烙印分离出来。
那缕灵魂烙印极为精纯,携带著天命书的因果之力。
秦阳將它注入古神镜的核心。
灵魂烙印与古神镜接触的瞬间,一股排斥力涌来。
古神镜认主炼天,不接受其他人的灵魂烙印。
但天命书的因果之力在这一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因果之力模擬出了古天机的灵魂气息,將秦阳的灵魂烙印包裹其中。
从古神镜的“视角”来看,这缕灵魂烙印跟古天机的没有任何区別。
排斥力消失了。
灵魂烙印顺利融入古神镜的核心。
秦阳获得了古天机的那部分器灵权限。
鳩占鹊巢。
秦阳闭上眼睛,感受著器灵权限带来的变化。
古神镜映照诸天的能力向他敞开了一角。
他可以藉助古神镜的力量,监视天命宇宙的动向。
虽然只是一部分权限,无法与炼天的掌控相比,但对秦阳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试著用器灵权限扫了一眼天命宇宙。
无数画面在他的意识中浮现。
古神族的疆域、天命宇宙的核心区域、各大势力的动向……
一切尽收眼底。
秦阳甚至捕捉到了炼天的一丝气息。
极为遥远,极为模糊,但確实存在。
炼天此刻不在古神族疆域。
他在天命宇宙的另一端,似乎在做什么事情。
秦阳没有深入探查。
他现在的器灵权限有限,如果探查得太深,可能会惊动炼天。
不能打草惊蛇。
秦阳收回感知,睁开眼睛。
一切就绪。
他將主体从古神镜中撤出,只留下那缕灵魂烙印维持偽装。
从外界看来,古神镜的器灵依然是“古天机”,没有任何异常。
哪怕炼天回来检查,短时间內也发现不了破绽。
天命书的因果偽装,不是普通的障眼法。
它是从因果层面进行的替换。
在因果律的认定中,古神镜的器灵就是“古天机”。
除非炼天亲自深入古神镜的核心,逐层剥离因果偽装,否则不可能发现真相。
而炼天没有理由这么做。
古天机当了不知多少年的器灵,一直安安分分。
炼天没有理由突然去检查他。
秦阳的身形从古神镜中飘出,落在虚空之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巨大的镜子。
镜面依然光滑如水,映照著诸天万界。
一切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阳转身,天命书全面运转,气息彻底消失。
他穿过古神族疆域的层层防御,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没有人发现他来过。
没有人知道古天机已经死了。
没有人知道古神镜的器灵已经换了一个人。
秦阳离开古神族疆域后,没有在天命宇宙多做停留。
他迅速穿过宇宙边界,回到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