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真神的身形彻底消散。
岁月长河恢復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虚假的。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真神种子。
那颗拳头大小的球体悬浮在岁月长河的中心，散发著柔和而深邃的光芒。
光芒之中，山川河流、星辰日月、万物生灵的虚影若隱若现。
那是一个世界的雏形。
也是一位真神毕生修为的结晶。
炼化真神种子，可成真神。
这是归墟之中最为重要的宝物。
没有之一。
四位真神围在真神种子周围，谁都没有动。
但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每一位真神的气息都在缓缓攀升，像是隨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他们是盟友。
但在真神种子面前，盟友这两个字一文不值。
秦阳站在天行身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从真神种子上移开，扫过那些虎视眈眈的真神，心中忽然浮起一个疑问。
“大人。”
秦阳压低声音，以黑渊王的口吻开口。
“方才不是有两位真神陨落炼狱真神留下了真神种子，命运神殿那位被击杀的真神，应该也留下了真神种子才对。”
他顿了顿。
“为何各位真神只盯著炼狱真神的真神种子，却对命运神殿的真神种子视若无睹”
这个问题问得很合理。
两位真神陨落，就应该有两颗真神种子。
但在场的所有真神，包括幽魂真神在內，都只关注炼狱真神留下的那一颗。
命运神殿真神的真神种子，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
天行的目光没有离开真神种子，但他开口回答了秦阳的疑问。
“命运神殿的真神来自归墟之外。”
声音很轻，只有秦阳能听到。
“他们的真神种子沾染了归墟之外的气息。”
“炼化那种东西，没有好处。”
秦阳微微皱眉。
“没有好处”
天行继续说道。
“你应该知道，不同真神宇宙的武帝核心，是不能强行炼化的。”
秦阳点头。
这一点他確实知道。
每个真神宇宙都有自己的大道法则体系，武帝的核心蕴含著所属宇宙真神的意志烙印。
如果强行炼化其他真神宇宙武帝的核心，不仅无法提升修为，反而会受到那个宇宙真神的控制。
轻则沦为傀儡，重则灵魂被夺。
天行的声音沉了几分。
“真神种子是同样的道理。”
“命运神殿的真神种子带著命运神殿的意志烙印。炼化它，就等於將自己的一切暴露在命运神殿面前。”
“命运神殿的强者可以通过那颗真神种子，隨时隨地对炼化者施加影响。”
“轻则被监视，重则被控制，最终被抹杀。”
秦阳心中一凛。
“那岂不是说，炼化命运神殿的真神种子，就是在给自己种下一颗定时炸弹”
天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比定时炸弹更可怕。”
“定时炸弹只会炸一次。”
“命子，会让你在成为真神的那一刻，彻底沦为命运神殿的附庸。”
秦阳沉默了。
他大概明白了。
真神种子虽然珍贵，但也分三六九等。
归墟之內真神留下的真神种子，没有外界意志的干扰，炼化之后可以直接提升为真神，没有后患。
但归墟之外真神留下的真神种子，带著外界势力的烙印，炼化之后虽然也能成为真神，但代价是失去自由。
这种买卖，在场的真神没有一个愿意做。
秦阳开口说道。
“那终究是真神种子，终究蕴含著真神的力量。就算有风险，难道就没有人愿意一试”
天行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意。
“不是没人尝试过。”
“曾经有人炼化了归墟之外真神留下的真神种子。”
“他確实成为了真神。”
“但成为真神的那一刻，归墟之外的强者便找上了门。”
“那位新晋真神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抹杀了。”
“真神种子最终被收走，物归原主。”
天行的声音变得冰冷。
“那不是机缘。”
“那是送死。”
秦阳立刻明白了。
难怪那些真神对命运神殿的真神种子看都不看一眼，宛如看著一件废物。
不是他们不想要。
是不敢要。
炼化了就是死。
还不如不炼化。
命运神殿真神的真神种子就那么悬浮在岁月长河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炼狱真神留下的那一颗上。
秦阳的目光在命运神殿的真神种子上停留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但在那一瞬间，他的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或许，自己可以试一试
天命书的特殊性，在於它可以屏蔽一切因果联繫。
如果用天命书的力量將命运神殿真神种子中的意志烙印彻底抹除，是不是就可以安全炼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秦阳立刻將它压了下去。
不是现在。
那么多真神看著，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更別说动手了。
这件事，只能以后再说。
秦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炼狱真神的真神种子。
四位真神依然对峙著。
气氛越来越紧张。
幽魂真神的气息最为强大，他站在最前方，目光冰冷地扫过其余三位真神。
那目光中的意思很明確。
这颗真神种子，我要了。
其余三位真神的表情各异，但没有一个退让的意思。
真神种子的诱惑太大了。
炼化之后可以直接成为真神，或者让已经是真神的存在更进一步。
这种东西，谁都不想放手。
僵局持续了很久。
就在秦阳以为这四位真神即將大打出手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道声音从岁月长河的深处响起。
那声音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此物归至阳真神。”
五个字。
轻飘飘的五个字。
但这五个字落下的瞬间，天地震动。
整条岁月长河在这一刻剧烈颤抖，河水翻涌，时间法则紊乱。
不是因为愤怒。
不是因为威胁。
而是那道声音本身所蕴含的力量，就足以让岁月长河產生共鸣。
四位真神的身形同时一僵。
秦阳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滯。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虚空深处碾压而来。
那压迫感不是针对任何人的。
它只是存在著。
就像天地之间的引力，像日月星辰的运转，像大道法则的流转。
它是规则本身。
秦阳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那股压迫感面前瑟瑟发抖。
不是恐惧。
是本能。
是生命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九玄。
这道声音，来自九玄。
炼狱真神临死前提到的那个名字。
有望突破桎梏，迈入真神之上的存在。
归墟最强者。
幽魂真神的面色变了。
他是在场最强的真神，但在九玄的声音面前，他的气息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忍不住开口。
“九玄，此事可否不妥”
声音中带著几分克制的不满，但更多的是忌惮。
幽魂真神没有质问，没有反驳，只是用了“可否不妥”这四个字。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抗议了。
然而，九玄没有回应。
那道声音说完那五个字之后，便彻底沉寂了。
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九玄的话就是最终的裁决。
没有商量的余地。
诸多真神沉默著。
没有一个人开口反驳。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九玄的压迫感还残留在虚空之中，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位真神的头顶。
在这种压迫感面前，真神也不过是螻蚁。
秦阳终於切身体会到了炼狱真神临死前那番话的分量。
九玄，绝对不可能放过尔等。
这不是威胁。
这是事实。
一个连真神都不敢违逆的存在，如果真的要对所有真神动手，没有人能挡得住。
岁月长河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向真神种子。
至阳真神。
秦阳不认识这位真神，但从其他真神的反应来看，至阳真神在归墟中的地位不低。
至阳真神走到真神种子面前，伸手將其收入掌中。
动作从容，不急不缓。
像是在拿一件本就属於自己的东西。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阻拦。
幽魂真神站在原地，目光阴沉地看著至阳真神將真神种子收走。
他的拳头在袖中微微握紧，又缓缓鬆开。
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做。
只是眼睁睁地看著。
至阳真神收好真神种子后，身形化为一道光芒，消失在岁月长河的深处。
其余真神也陆续散去。
这场围绕真神种子的爭夺，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结束了。
没有大战。
没有博弈。
九玄一句话，一切尘埃落定。
秦阳站在天行身后，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这就是归墟的规则。
九玄的意志，就是归墟的法则。
天行的脸色稍微难看了一些。
真神种子被至阳真神拿走，对幽魂真神一方而言是巨大的损失。
他们围杀炼狱真神，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结果果实被別人摘了。
但天行没有发作。
他转过头，看向秦阳。
目光落在秦阳身上的那一刻，天行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那个眼神很微妙。
带著审视，带著盘算，也带著某种秦阳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秦阳心中一动。
他捕捉到了天行眼神中的含义。
瞬间明白了一切。
幽魂真神拿不到真神种子。
九玄的裁决不可违逆，正面爭夺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
但幽魂真神不会就此罢休。
他需要另一条路。
而秦阳，就是那条路。
秦阳拥有时空大道。
天行同样掌握时间大道。
如果天行吞噬秦阳，將秦阳的时空大道据为己有，他的实力將会再上一个台阶。
时间大道加上时空大道，足以让天行在踏入真神之后拥有远超其他真神的底蕴。
到那个时候，哪怕没有真神种子，天行也有能力在归墟中爭夺更多的资源。
而幽魂真神，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扶持秦阳，让他成长，让他的时空大道愈发精纯。
然后在合適的时机，由天行將其吞噬。
秦阳就是幽魂真神为天行准备的一颗药。
一颗养了很久，即將成熟的药。
秦阳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以黑渊王的姿態微微躬身，表情恭敬而平静。
但他的心中，冷笑已经浮现。
想吞噬我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