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注入神念。
片刻之后，天元武帝的神念从令牌中传来，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秦阳怎么了”
秦阳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师尊，弟子有一事相求。”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弟子意外得知，炼狱宇宙有一位武帝，身上携带著一颗命运源果。”
“弟子修行命运大道，如今命运法则已有小成，这颗命运源果对弟子的修行极为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但护送之人是一位四转武帝，弟子无力夺取，所以想请师尊出手，帮弟子拿到这颗命运源果。”
令牌中沉默了片刻。
天元武帝的声音再度传来，语气中带著一丝笑意：“你小子，倒是不客气。”
他没有追问秦阳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也没有追问炼狱宇宙的武帝为何会携带命运源果。
什么都没有问。
只是说了三个字：“方位给我。”
秦阳心中微微一暖，將推演出的方位和路线通过令牌传递给了天元武帝。
天元武帝接收了信息，只留下一句话：“等我消息。”
令牌中的神念隨即消散。
秦阳收起令牌，盘膝坐下，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秦阳忽然感受到命运之网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那震动极为短暂，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涟漪，隨即便恢復了平静。
但秦阳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波动。
那是一位武帝陨落时，在命运之网上留下的痕跡。
一条粗壮的命运丝线，骤然断裂。
四转武帝，陨落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令牌亮了起来。
天元武帝的神念传来，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东西拿到了。”
“炼狱宇宙的四转武帝，已经伏诛。”
跟推演中一模一样。
八转武帝对四转武帝，如同大人打小孩，没有任何悬念。
秦阳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天元武帝的神念便继续传来。
“命运源果，对你的修行有大用。”
“为师就不多留了，你自己好好炼化。”
话音落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令牌中涌出，在秦阳面前凝聚成形。
一颗人头大小的果实，悬浮在他面前。
通体几乎透明，如同一块完美无瑕的水晶，內部交织著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蛛网，彼此缠绕交错，构成一幅极为复杂的图案。
每一条纹路都蕴含著命运大道的本源气息，那气息纯粹而浓郁，仅仅是靠近，秦阳便感受到体內的命运法则在疯狂共鸣，天命书在识海深处剧烈震动，书页哗哗翻动，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秦阳將命运源果收入储物戒指，压下心中的激动。
“多谢师尊。”
他通过令牌传递了一句感谢，隨即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说道：“师尊，弟子还想问您一件事情。”
令牌中，天元武帝的神念没有消散，显然是留了下来。
“什么事情”
天元武帝的语气温和，带著几分好奇。
秦阳思索了片刻，斟酌著措辞，缓缓开口：“若是一条大道已经被人占据，可否还有证道武帝的方法”
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很久。
正常证道武帝，需要一条大道作为载体。
而这些大道，往往都是真神宇宙的力量化身，每一条大道都对应著一个真神宇宙中的某种至高法则，修士证道武帝，本质上是藉助这条大道的力量，將自身与大道融为一体，从而获得掌控大道的权柄。
但问题在於，每一条大道只能有一位武帝证道。
一旦被人占据，其余修行同一条大道的修士，便永远失去了证道的机会。
秦阳修行的大道太多了，气运、命运、时空、黑暗、毁灭……其中不少大道都已经被人占据，若是按照常规的路子走，他能选择的大道极为有限。
但按照古天机的做法——以命运紫金或命运源果为媒介，引动外宇宙的命运大道碎片，绕开天命宇宙命运大道的封锁，强行证道——他隱约觉得，证道武帝的方法，应该不止一种。
令牌中，天元武帝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的声音传来，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你问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开始思考证道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这是好事。”
“半步武帝之后，最重要的便是选择一条正確的证道之路，这条路一旦选错，轻则修为停滯，重则万劫不復。”
“为师便跟你说说，目前已知的几种证道方法。”
秦阳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聆听。
天元武帝的声音缓缓传来，如同一位长者在向后辈传授毕生所学，语气平和而深沉。
“要想证道武帝，正常只有一种办法。”
“那便是藉助宇宙大道证道武帝，彻底掌控宇宙一部分权能。”
“在浩瀚的归墟，无数生灵都是如此。”
“找到一条尚未被人占据的大道，以自身的法则感悟为根基，与大道融合，从而证道称帝。”
“这是最常见的路子，也是成功率最高的路子。”
“归墟中绝大多数的武帝，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证道的。”
秦阳点了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天元武帝继续说道：“但这么做也有弊端。”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宇宙大道终究是真神力量的一部分，也是真神演化的一部分。”
“你藉助宇宙大道证道，本质上是在借用真神的力量。”
“只要真神愿意，你隨时会被真神所驱逐。”
秦阳眉头微皱。
天元武帝继续说道：“而且无论你怎么做，都无法再进一步。”
“纵使你天赋逆天，修行到极致，最终也只是九转武帝。”
“因为大道的上限，就是真神设定的上限，你永远无法超越大道本身。”
“除非真神陨落，你取而代之。”
“但真神陨落何其罕见，万古岁月也未必能等到一次。”
秦阳点了点头，这个確实是弊端。
但也是最好、最容易成功的道路。
对於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能证道武帝已经是毕生的夙愿，至於上限不上限的问题，那是证道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天元武帝似乎看出了秦阳的想法，笑了笑，继续说道：“以真神宇宙证道，有利有弊。”
“好处是容易成功，坏处是上限被锁死。”
“因此，一些绝世天骄，亦或者一些背景深厚之辈，会特意寻找一个无主的真神宇宙，藉此谋划真神之种。”
秦阳心中一动。
无主的真神宇宙。
天元武帝说道：“所谓无主的真神宇宙，便是真神已经陨落，但宇宙本身尚未崩塌的宇宙。”
“这种宇宙中，真神之种依旧存在，大道依旧运转，但没有了真神的掌控，大道便成了无主之物。”
“若是能在这种宇宙中证道，不仅能获得武帝的力量，更能谋划真神之种，以此为根基，走上证道真神的道路。”
“比如我们天命宇宙，便是如此。”
秦阳恍然。
天命宇宙的天命真神已经陨落，但天命宇宙本身尚未崩塌，真神之种依旧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炼天一直守护著天命宇宙，为什么炼狱宇宙覬覦天命宇宙，为什么古天机要与炼狱宇宙合作。
所有人都在谋划天命宇宙的真神之种。
天元武帝继续说道：“只是这种无主真神宇宙太过於罕见，流传在世的也没有几个。”
“整个归墟中，已知的无主真神宇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一个都被无数势力盯著，爭夺极为惨烈。”
秦阳点了点头，这条路虽然好，但机会太少，竞爭太大。
天元武帝话锋一转：“第三种，便是以寂灭宇宙证道。”
“寂灭宇宙”秦阳微微一怔。
天元武帝解释道：“寂灭宇宙，便是真神陨落之后，宇宙本身也隨之走向衰亡的宇宙。”
“比如万木宇宙，万木真神陨落之后，整个宇宙便开始缓慢地走向寂灭，大道崩溃，法则紊乱，星球枯死。”
“但寂灭宇宙中，真神之种虽然枯萎了，却並未彻底消亡。”
“若是有人能在寂灭宇宙中找到枯萎的真神之种，以此为根基证道，也能成就武帝。”
“只是这种武帝的修为极为孱弱，远远比不上以正常真神宇宙证道的武帝。”
“加上宇宙已经彻底寂灭了，大道崩溃，法则残缺，想要再进一步，几乎不可能。”
“除非，能让真神之种復甦。”
秦阳说道：“这第三种的难度，感觉几乎不可能啊。”
天元武帝点了点头：“差不多，让真神之种復甦，无异於重新孕育一颗真神之种，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却也有人成功过。”
“所以有些人盯上了寂灭宇宙中的真神之种，这也是为什么万木宇宙吸引那么多人的缘故。”
“哪怕是寂灭的真神之种，依然是真神之种，依然蕴含著证道真神的可能。”
秦阳將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心中对证道之路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三种方法，各有利弊。
第一种最容易，但上限被锁死。
第二种最完美，但机会太少。
第三种有潜力，但难度太大。
天元武帝似乎还没有说完，令牌中传来他的声音，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以上三种办法，是比较常规的。”
“还有最后一种办法。”
秦阳精神一振。
天元武帝的声音缓缓传来，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之重。
“这也是最难的一种。”
“听说是无数年前的一种老办法，极为古老，古老到连归墟中最年长的真神都未必知晓其全貌。”
“以身为道，以身为种。”
秦阳心中一震。
以身为道，以身为种。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的识海中炸响。
天元武帝继续说道：“这种办法，不藉助任何宇宙的大道，不依託任何真神之种，而是以自身为根基，將自身化作大道，將自身化作真神之种。”
他的语气变得极为郑重，“听说修行到最后，自身便会成为真神之种，將会创造一个全新的真神宇宙。”
“不是借用別人的宇宙，不是寄生在別人的大道上，而是从无到有，开闢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真神宇宙。”
秦阳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天元武帝意味深长地说道：“但难度极大。”
“据我所知，归墟中无数天骄尝试过这条路，但最终都失败了。”
“有的在半途中走火入魔，自身崩溃。”
“有的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簣，大道反噬。”
“有的甚至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便被大道的压力碾碎。”
“这也是被誉为最不可能的道路。”
令牌中，天元武帝的声音停了下来。
秦阳坐在修炼室中，久久没有说话。
以身为道，以身为种。
这八个字在他的脑海中反覆迴荡，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浑身一震。
因为他隱约感觉到，这条道路，似乎最为符合他。
万法道体。
他的体质，是万法道体。
万法道体融合万道，不拘泥於任何一条大道，而是將所有大道融为一体，以自身为载体，承载万道之力。
这种体质的本质，不就是“以身为道”吗
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条大道。
一条融合了万道的、独一无二的大道。
秦阳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师尊，这第四种方法，有没有更详细的记载”
天元武帝沉默了片刻，说道：“没有。”
“这种方法太过古老，流传下来的信息极为有限，为师也只是听说过，具体的修行之法，无从得知。”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告诫，“秦阳，你天赋极高，万法道体的潜力更是深不可测。”
“但为师要提醒你，不要好高騖远。”
“第四种方法虽然听起来诱人，但无数天骄都折戟沉沙，你要慎重考虑。”
秦阳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天元武帝的神念缓缓消散，令牌恢復了平静。
秦阳独自坐在修炼室中，沉默了很久。
四种证道之路，摆在他面前。
第一种，藉助宇宙大道，容易但有上限。
第二种，谋划无主真神宇宙，完美但机会少。
第三种，以寂灭宇宙证道，有潜力但难度大。
第四种，以身为道，以身为种，最难，但一旦成功，將会开闢一个全新的真神宇宙。
秦阳闭上双眼，识海深处，天命书缓缓翻动，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他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但他心中，已经有了倾向。
以身为道，以身为种。
这条路，或许就是天命真神当年走过的路。
而他，將会沿著这条路，走得更远。
秦阳收回思绪，將目光落在储物戒指中的命运源果上。
无论选择哪条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炼化命运源果，以偽证道提升实力。
只有活著，才有资格谈未来。
秦阳盘膝而坐，取出命运源果，悬浮在身前，天命书的光芒与命运源果的本源气息交相辉映，將整个修炼室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之中。
闭关，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