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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刀笔锋
来到城头,秋风卷著尘沙掠过雉蝶。
于桓虎一身玄色戎装,按刀而行,龙行虎步,透著一种久经沙场的威武与沉凝。
他的长子于睿紧随身侧,身后簇拥著赵腾云、刘波等一众文武官员。
众人步伐铿锵,脸上的神色干分凝重。
以往,即便草原部落冲破飞狐口,长驱直入,他们也从未这般心神紧绷。
那些游牧部落向来缺攻城器械,更不擅攻坚之法,只要守住坚城,他们顶多在城外劫掠一番,掳走些来不及收纳进城的粮草物资,便会自行退去。
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慕容阀,那是比于阀还要强盛的势力,兵精马壮,更不缺精良的攻城利器。
慕容阀的战争目的,也不是简单的劫掠,他们要的是疆域。
它给代来城带来的威胁,远非那些打草谷的游牧部落所能比拟的。
「眼下慕容阀出动的,不过是骑兵先锋,目的是扫清我城廓四周的障碍,切断外援。
「」
于桓虎俯身扶住冰凉的城墙,目光投向远处庄稼地里升起的一道道青烟。
那是他的骑兵焚烧民舍、坚壁清野的痕迹。
「骑兵之后,必有大批步卒和攻城器械紧随而来。按脚程推算,约莫三到五天便会抵达。
把我们原本暗中筹备的布防,尽数摆到明面上来吧,不必再藏藏掖掖了,这样更快些。」
他说著,转过身,目光落在长子于睿身上:「两座翼城,布防情形如何?」
于睿拱手肃然道:「父亲大人放心,两座翼城已备足金汁、火油、滚木与箭矢,粮草也囤积了不少。
即便咱们主城无法提供补给,也可独力坚守三到五天。」
于桓虎微微颔首,又转向刘波,下令道:「立刻将我的移文布告四方,晓谕各城城主。」
「遵令!」刘波躬身领命,快步走下城头。
于桓虎眯起双眼,指尖轻轻摩挲著城墙的纹路,沉默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慕容阀筹谋多年,绝不会只靠硬攻硬克的手段。很可能,飞狐口也是他们的目标。
腾云,你去亲自坐镇飞狐口。」
赵腾云脸色凝重,匆匆一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便也快步离去。
于桓虎再度扶住墙头,秋阳落在他的甲胄上,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暖意。
于桓虎忽然沙哑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藏著孤注一掷的决绝。
陇上八阀中排名前三的慕容阀,筹谋多年的开国之战,第一刀,斩向了他的代来城。
而他于桓虎,一边要死守坚城,抵挡慕容阀的雷霆攻势,一边又与本阀决裂,公开张贴移文,自立门户。
这份魄力,在外人看来,未免太过疯狂。
可一股莫名的亢奋与刺激,却顺著血脉蔓延全身,让他沉寂已久的热血再度沸腾起来0
他敢翻脸,便有恃无恐。
他不信本阀此刻敢与他彻底反目,不但不敢,还得持续给他提供补给。
只要他能挡住慕容阀的进攻,守住代来城,他在于阀的威望,便会达到顶峰,再无人能及。
到那时,他公开宣称的「代来一脉才是于阀正宗」,也将成为无可争议的事实。
我想成为阀主,终究要靠这外来的兵戈,从刀光剑影中夺取吗?
那就来吧!
于桓虎双眼猩红,带著浓浓野心的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垛墙上。
「轱辘辘————轱辘辘————」
绵延十余里的队伍,正朝著代来城的方向行去。
一大批由「班门」精心打造的攻城器械,被牲畜拖拽著,人力推拉著,车轮滚滚,碾过土路,扬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声势浩大得令人心惊。
这一次,代来城显然是慕容阀的主攻方向。
慕容阀一次性出动了三千精锐骑兵、五千步卒,还有两万五千多名负责辐重运输的辅兵。
八千锐士出征,再加上两万五千名运载粮秣、器械的辅兵,百里之内的青壮,几乎被徵调一空,可见其志在必得。
攻城之战,大多时候皆是就地取材建造攻城器械。
只因以当时的运输条件,加上攻城器械体型庞大,结实程度也有限,一路上颠簸不休,遇上狭窄的桥梁、挡路的林木,都是麻烦。
更何况,大型器械所需的运输人力畜力,更是要成倍增加,耗费巨大。
因此,大多数军队出征,只会携带工匠与工具,抵达目的地后,便砍树、拆屋,就地赶造攻城器械。
即便对方采取了坚壁清野之策,近处难以找到木料,只要不远处有山林,便能砍伐树木。
再不济,寻一座寺院,寺中的建筑材料,也足够打造一批攻城器械。
一般而言,当地守军极少会冒天下之大不,拆毁自己境内的庙宇,可进攻的一方,却没有这般忌讳,只要能取胜,便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就地建造攻城器械,即便材料充足,也需耗费不少时间。
小型器械如云梯、钩杆、撞木、简易盾车,凭借工匠的娴熟技艺,两三天便能批量造出。
中型攻具如望楼、中小型冲车、飞楼,工序更为繁琐,通常需要五至七天。
而大型攻城器械如高楼井阑、重型冲车、牛皮幔车,结构复杂,需要精准的卯拼接、牛皮蒙皮防护,还要增设防火措施,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完工。
慕容阀的南境第一大城银城,距离代来城不足两百里。
班门在制造攻城器械时,也已考虑到运输难题,给各类器械都加装了多重车轮,便于拖拽前行,极大减少了运输中的损耗与阻碍。
这般一来,小型攻城器械,三天便可运抵代来城下;即便大型攻城器械,也只需七天,便能全部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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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便比就地取材建造,足足抢出了七八天的时间。
慕容阀本打算春季发兵,却被杨灿一再破坏起事策略,他们的野心眼看就要瞒不住,只能仓促抢在秋季出兵。
而秋季发兵,相较于春季,最大的隐患便是距离冬季太近。
一旦寒冬降临,冰天雪地,守城一方依托坚城保暖据守,而野外作战的进攻一方,将会因严寒冻馁、粮草不济,陷入被动,双方的优劣之势,便会彻底逆转。
因此,既然选择了秋季发兵,慕容阀便必须争分夺秒,以闪电战法,迅速攻克一座座坚城。
他们要在严冬来临之前,取得足够的战果,占据几座战略要地,方能掌握战局主动,待来年开春,再继续西进,席卷陇上。
杨灿手持一份绢书,绢书质地细腻,顶头七个大字赫然在目:「于桓虎告诸城主书」
。
此时,他所在的地方,既不是凤凰山上的别业,也不是上邦城主府,而是于阀老宅。
这座承载了于氏两百多年兴盛的府邸,如今成了他暂摄阀务、应对内外危局的临时中枢。
于阀老宅坐落于上邽城腹地,门前是宽阔平坦的青石板街,朱漆大门高达丈余,门板厚重,铜环上的兽首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纹路依旧清晰,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门内最初是三进三出的院落,两百多年间,经于氏先祖不断扩建,如今已成为七进七出的宏大宅邸。
府中青砖铺就的甬道纵横交错,两侧植满了苍劲的古柏,枝桠斜伸,遮天蔽日,将庭院里映得光影斑驳,透著几分古意与肃穆。
正厅坐北朝南,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历经岁月沧桑,却因常年修缮保养,未有半分破败,梁上的彩绘依旧色泽鲜亮,彰显著于氏的荣光。
这座老宅,是于氏立阀以来的根基所在。自于氏先祖在天水建立于阀,便将这座昔日的郡守府,改建成了阀主府邸。
两百多年来,于阀阀主一直在此统治著整个于阀的疆域,直到上一任阀主于醒龙继位,才渐渐有了变化。
于醒龙自幼体弱多病,有相士言,唯有借邦山(凤凰山)的灵气蕴养,方能延年益寿。
自那以后,于醒龙便常年居于凤凰山上。
凤凰山上,原有于家一处别业,本是用来避暑消夏之所。
自从于醒龙长居于此,又经多年扩建修缮,亭台楼阁、粮窖兵库一应俱全,渐渐取代了老宅,成为于阀新的权力中枢。
而这座承载著于阀两百多年发迹史的老宅,便只留了专人打理。
虽说它不再是阀主日常居所,却始终是于氏宗族的象征,是于氏后人的精神寄托,因此于阀对它的护理修缮,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也正因如此,如今要将阀主一脉迁回这里,只需简单洒扫清理,便能迅速启用,十分便捷。
杨灿本人,其实并不想住进这座阀主府邸。
他本打算在阀主府旁,另起一座总戎府,待新府建成之前,仍旧居于上邽城主府。
反正他此刻还兼著上邽城主一职,打理事务也方便。
可慕容氏突然出兵,于桓虎的移文也随之传遍四方。
外有慕容阀虎视眈眈,大军压境;内有于氏宗族人心浮动,议论纷纷,局势已然万分紧急。
这个时候,作为阀主的仲父、于阀的总戎,他别无选择,只能住进于阀老宅,以便更快捷地处理阀务,统筹全局,稳定人心。
当然,一个外姓人,即便有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在阀主府中署理公务,有时忙得晚了,还要宿在府中,难免会遭到一些人的非议与揣测。
不过,于阀主母索缠枝没有意见啊,主母大人倒履相迎呢。
主母大人说了,大局为重!
杨灿是为了于氏存续,夙兴夜寐的,他多辛苦啊。
现任阀主于承稷,还是个两岁的娃娃,懵懂无知,自然也不会反对。
杨灿每次来看他,都会带些新奇的小玩具,哄得他眉开眼笑,对这个「仲父」十分亲近。
一阀主母并非等同于阀主之妻,而是指一阀的当家女主人。
现任阀主于承稷年幼,无法亲理阀务,当家主母自然便是他的母亲。
主母与阀主都无异议,那些即便心中不满的人,也只能将非议咽进肚子里,不敢轻易表露。
比如说索大娘子索醉骨,她便对杨灿住进阀主府极为不满。
一想到索缠枝或许还会扮成她,去取悦那个狗男人,她便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汗毛直竖。
可这件事,她有口难言。
她不是一个习惯于把委屈憋在心里的人,可这种事,她只能憋著,毫无办法。
杨灿缓缓念出绢书上的字句:「族中奸人作祟,竟拥立两岁幼童为主,以稚子掌祖宗基业,以家臣操阀内大权,视我于氏三百年宗祀为儿戏,置全族安危于不顾————」
念罢,他冷笑一声,倒是小瞧了于桓虎。
他自己借慕容阀带来的危机,掌控了于阀中枢;而于桓虎,竟也借著这外患之力,要另立中枢,与他分庭抗礼。
同时,对方虽字字悲愤,结尾还不忘说,为了于阀基业,仍要坚守代来。
真要让他成功,这个阀主,那年仅两岁,寸功未立,也无甚威望的小阀主,还真是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了。
「邱澈、秦太光,你们看看这份移文。」杨灿将绢书递了过去。
这二人皆是齐墨的弟子,崔临照如今需留在凤凰山上,安抚(监视)李夫人与废嗣子于承霖,便派了些同门前来辅佐杨灿。
杨灿手下如今不缺武将、不缺工匠,也不缺处理日常事务的行政官员,唯独缺少这些精通文墨、擅长外交与高层次谋划的文士谋臣。
崔临照派来的这些齐墨弟子,恰好弥补了他的这一短板。
杨灿沉声道:「替我拟一篇移文,布告四方。核心要点有二:其一,坚守正统,明确于康稷乃是于阀唯一合法阀主。
其二,抨击于桓虎的僭逆之举,揭露他借外患谋私的野心,但要把握好分寸,不可把他逼得太紧。」
「属下遵令!」邱澈与秦太光齐声拱手答应,二人接过绢书,便仔细研读起来。
他们并未想到,于桓虎这篇言辞犀利的移文,竟是刘波润色撰写的。
而刘波,与他们二人,正是齐墨同门。
这些同门师兄弟,就此打起了笔墨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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