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午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六。
纽约上空的云层薄得像被风撕开的纱,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曼哈顿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温暖的金色。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抬头多看几眼——这样的好天气在纽约并不罕见,罕见的是,今天这座城市里有两个人,正在同时迎来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可这一天,对彼得·帕克而言却意义非凡。
不仅是帕克工业正式成立剪彩的日子,更是他的婚礼。
他站在帕克工业大厦顶层的休息室里,西装笔挺,领结规规矩矩地卡在领口,头发被哈利强行按着抹了三遍发胶。他盯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忽然觉得睡衣都比这身行头穿着自在。
他真不该把事情放心交给哈利打理。
凭什么自己的产业剪彩和婚礼非要挤在同一天?
哈利两手一摊,一脸理所当然:“省得你来回换衣服啊。上午剪彩结束,下午直接婚礼,这不正好?你想想,如果不是我这么安排,你现在应该在剪彩现场被记者围堵,然后匆匆忙忙赶回家换衣服,再堵车四十分钟。”
彼得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二话不说,一脚把哈利从大楼边沿踹了下去。
当然,哈利会飞。他在半空中翻了个漂亮的跟头,稳稳地落在楼下提前铺好的红毯上,朝周围的记者挥手微笑,仿佛刚才那一幕是剪彩仪式的特别环节。
亲朋好友们倒是毫不在意。两件大事凑在同一天,刚好能一次性全部参加,倒也省事。
托尼和班纳作为他科研路上的导师,对帕克工业的成立和婚礼都格外上心。
梅姨和本叔从前一天起就激动得坐立难安。梅姨把家里的相册翻了三遍,每一遍都要拉着本叔回忆彼得小时候的糗事;本叔则悄悄把彼得叫到一旁,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两张去冰岛的机票。“你梅姨说你们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蜜月,”本叔的声音有些发紧,“别学我们,结婚四十年才第一次出远门。”
至于乔治局长,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已经把他的温特斯800翻了出来。
哪怕彼得再三保证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婚礼上,爱女心切的乔治还是红着眼眶,把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对于一个即将当上外公的人来说,这份激动的心情,倒也可以理解。
顺带一提,乔治局长的史密斯威森500也传承给了彼得。不是因为彼得需要一把能打穿犀牛的大威力手枪,而是因为他们早已得知,格温腹中的孩子会是个小女孩。
靠着哈利赞助的私人直升机,彼得总算赶在开始前抵达了自己的婚礼。
实在是帕克工业的剪彩仪式太过热闹。不光亲朋好友悉数到场,就连现任大总统威尔逊·菲斯克也亲自前来。这位曾经的“金并”如今西装革履,站在镜头前笑得像个慈祥的邻家大叔。
想来,多半是看在他老师艾什的面子上。
菲斯克在剪彩仪式上只待了不到十分钟,和彼得握了手,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在一群特工的簇拥下离开了。临走时,他在彼得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替我问艾什先生好。”
彼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菲斯克真正想说的不是这句。
婚礼仪式在城郊的一座庄园里举行。白色的帐篷搭在草坪上,鲜花从入口一直铺到礼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玫瑰混合的香气。乐队在角落里调试乐器,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宾客之间,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像一部精心剪辑的电影。
光头神父站在礼台中央,翻开那本被翻过无数次的经书,声音低沉而庄严。他依次询问新人誓词,问彼得愿不愿意娶格温为妻,问格温愿不愿意嫁给他为妻,问在场有没有人反对——哈利在台下举起手,被玛丽·简一巴掌拍了下去。
随后便到了交换婚戒的环节。
好兄弟哈利总算在这个关键环节没掉链子。他环着小腹微微隆起的玛丽·简,将戒指递了过去。
在满堂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彼得和格温这对新人紧紧拥吻在一起。
掌声雷动,彩纸纷飞,乐队奏起了那首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听的曲子。
婚宴上,彼得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托尼搂着他的肩膀灌了他三杯,班纳难得地多喝了两杯红酒,梅姨哭得比乔治局长还凶,本叔在一旁递纸巾递到手软。
热闹了一阵之后,彼得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他在找一个人。
哈利凑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轮的威士忌,笑着开口:“你该不会是在找老师吧?”
彼得点点头,目光依旧在人群中搜寻:“我还是想当面和老师分享一下现在的心情。他帮了我那么多——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在事故里了。没有他,帕克工业不会成立,甚至托尼都不会多看我一眼。你知道的,托尼一开始对我的态度有多敷衍。”
哈利喝了一口酒,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认真:“我当然知道。但老师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场合,就算我们请了,他也不会来的。你想想,上一次他在公开场合露面是什么时候?他这个人,只在他觉得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哈利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色斑斓的宝石戒指,递到彼得面前。
“这是老师留给你的。”哈利说,“新婚礼物。”
彼得怔怔接过戒指。
哈利的手上也戴着一枚同款戒指。这是他和玛丽.简的新婚礼物——宝贵牺牲戒指。对不死人而言,本就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这枚戒指的作用,是保存他们掠夺而来的灵魂,同时防止自身被诅咒侵蚀。
而它原本的功效,是豁免一次死亡,并且让躯体完全自愈。
“那老师还在城堡里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恳切。
哈利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谁知道呢。说不定带着芙蕾雅女士和海拉女士,去某个世界游历了。你了解老师的,他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也许他现在正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宇宙里,和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战斗。也许他就在纽约古堡的壁炉前坐着,看着火焰发呆。”
他拍了拍彼得的肩膀。
彼得沉默了很久。
“但他不会希望我们把时间花在找他上面。他给我们这枚戒指,不是让我们站在原地等的。”
“你说得对。”彼得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度,“他不会希望我们等。”
哈利举起酒杯:“那就别等了。喝酒。”
彼得笑了,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杯壁相撞的清脆声响,在热闹的婚宴中被淹没得干干净净。但两个人都不在意。
纽约古堡。
柏克正带着一众傀儡打扫清洁。
他已经做了这件事很多年了。每天清晨开门窗通风,每天傍晚检查壁炉的火是否熄灭,每周擦拭一次大厅里的盔甲,每月更换一次卧室里的床单。
卧室的壁炉里,篝火静静燃烧。
一柄螺旋剑插在火堆中央,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在做梦。
壁炉正上方,悬挂着一幅油画。
画框是深色的实木,表面没有多余的雕刻,简洁得像是不在意别人是否注意到它。但画中的内容,却让每一个偶然走进这间卧室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灰烬端坐于正中。
防火女与火种少女分坐两侧。
三人的手,轻轻交握在一起。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