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力量在血管中奔涌的触感,比他预想的更加清晰。
杜姆抬起手。
心念微动。
面前的魔法仪式平台在瞬息间完成了从金属到土壤、从土壤到植被、从植被到生态系统的全部跃迁。
那些维度合金的分子结构被他直接改写,碳基骨架被重新排列,铁原子被抽离、重组、嵌入新的晶格。
平台表面先是泛起一层灰褐色的锈迹,从裂缝中挤出第一缕泥土的气息。然后,草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藤蔓顺着平台的边缘攀爬,卷须在空气中试探性地卷曲又舒展,像是在确认这片新生的土地是否足够真实。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在杜姆指尖下方绽开,花瓣上还凝着清晨的露珠。
泥土与花草的清香在实验室中弥漫开来。
这不是幻觉。他闻到了。那些气味分子真实地存在于空气中,正在被他的嗅觉系统捕捉、解析、转化为“花园”这个概念。这不是伪装,不是欺骗感官的戏法。这是直接修改现实、篡改世界规则的伟力。
世界就会按照他的想法,重新编排自己。
他收回手。
掌心向上。
铁臂盔甲的表面泛起一层微光,不是反射,是从内部透出的、属于某种正在孕育中的力量的胎光。
那光芒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那圈被它吞噬的光线在周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暗晕,几乎无法被察觉。
但它的存在感,比杜姆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强烈。
黑点在他掌心上方静静悬浮。没有旋转,没有脉动,没有任何可以被观测到的动态。
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深渊,像一个尚未被惊醒的梦。
拒绝光,拒绝热,拒绝空间本身试图填充它的每一次尝试。物质在触及它之前就已经放弃存在的意愿。
他仅凭意念,造出了一颗真正的黑洞。
是从无中生出有,从虚空中凝聚实,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创造出一颗天体。它的质量足以扭曲周围的空间结构,它的引力足以将整座实验室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奇点。但它此刻只是安静地悬浮在他掌心,温顺得像一颗被驯服的原子。
杜姆握紧拳头。黑点在他掌心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余波都没有留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铁甲完好无损,掌心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但那股力量还在他灵魂的最深处扎根。他只需要伸出手,就能再次握住它。
成功了。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语气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窃神之举的人,更像是一个工匠在反复打磨了无数个日夜之后,终于听到了工具与材料之间那一声完美的契合。
然后,天黑了。
不是日食,不是黄昏,不是任何可以被天文学解释的自然现象。
是太阳被遮住了。
地球战场上,正在废墟间清理最后一波机械残骸的人们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宇宙中,所有正在观望地球战局的星际势力都在同一时刻陷入了死寂。
当一个生命体感知到某种远超自己理解范围的存在时,身体会先于意识做出判断:不要出声。
太阳系。
那里,一道人形阴影正横贯星空。
它的轮廓模糊而巨大,大到那些观测者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天体,不是一个星云,不是一个自然现象,是某个人形的、有意识的、正在向地球伸出手的存在。
它的手掌张开,五指之间的缝隙足以让木星安然通过。它的手臂从宇宙的深处延伸而来,像是某个比星系还庞大的躯体,在混沌虚空中翻了个身,随意地朝这个方向伸了一下手。
太阳系,被它笼罩在掌心之下。
就像一个人握住一颗弹珠。
超越者面色瞬间带上愠怒,不是因为地球,不是因为那些正在废墟中抬头的人类,不是因为那个被他当作舞台之一的宇宙泡里发生了什么值得他关注的事。
是因为他的力量,在流逝。
是被偷了。有一只虫子,藏在他的舞台上,在他眼皮底下,从他身上咬下了一块肉,吞进了肚子里,然后用那块肉的力量,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他的感知顺着那丝力量的残留轨迹向下追溯,穿过混沌虚空的壁垒,穿过宇宙泡的边界,穿过拉脱维亚上空的魔法结界与科技防御,最终锁定在喀尔巴阡山脉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他看到那个穿着铁甲的男人站在层层叠叠的魔法阵中央,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那丝蓝光熄灭前的最后一点余晖。
一只虫子。
一只穿着铁皮的老鼠。
竟敢在他的舞台上,偷取属于他的力量。
超越者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捏起一颗棋子,像捏碎一颗弹珠,像捏死一只爬到他舞台上的、不知死活的虫豸。
他的手臂在抬起。
那只足以将木星夹在指缝间的手掌,正在向地球的方向推进。
就在这时,地球消失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那颗蓝色星球还在轨道上运转,大陆板块还在缓慢漂移,大气层还在被恒星风吹出流线型的尾迹。但它从超越者的感知中消失了。
宏伟磅礴的魔法力量从喀尔巴阡山脉深处轰然铺开。
那力量的质感让超越者感到太熟悉了。
那是他的力量,是他从诞生之初就握在掌心的、属于他权柄之下的、不该被任何非己之物触碰的至高之力。此刻,那股力量正在被一只虫子驱使,在地球外围编织成一堵他无法穿透的墙。
魔法。
简陋的、原始的、属于低维生物的工具。
用他的力量驱动的魔法,居然挡住了他的视线。
杜姆站在实验室中央,法阵的光芒在他脚下缓缓熄灭。他抬头,目光穿过层层岩层,穿过拉脱维亚的夜空,穿过那颗已经被他用力量包裹的蓝色星球,望向了宇宙深处那道正在收拢手指的人形阴影。
他没有恐惧。
一个从童年就开始计划如何对抗地狱君主的人,不会对任何存在产生恐惧。恐惧是一种“我可能会输”的预判,而杜姆从不让“输”进入自己的选项。
他只是观察。观察那道阴影的轮廓,观察它的移动速度,观察它手指合拢的角度与力度。像一位棋手在落子之前,最后一次审视整盘棋局。
然后他得出了结论。
他挡不住。
这堵用偷来的力量砌成的墙,挡不住那个存在。
离开。
杜姆催动体内那缕刚刚窃取的力量。它与他的魔法共鸣,与他的科技共振,与他灵魂深处那团燃烧了数十年的执念遥相呼应。他的身形在法阵中央变得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擦拭的画,像一行正在被修改的字。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可下一刻,一枚与那恒星般巨大的拳头相对应的巨型绿色魔法阵骤然展开,挡在了太阳系之外。
禁忌束缚。
超越者的手指合拢了。
地球没有碎。
超越者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笼罩太阳系的人形阴影在那一刻停止了移动。
这是杜姆早年前往德国龙星学院,与化作星之子的陨石魔法师瑟濂短暂交流后,专门为禁锢顶级存在所创的秘法。
面对着笼罩整个太阳系的恐怖阴影,杜姆只是淡淡观察了片刻,随后便催动窃取而来的高维力量,身形一闪,径直离开了这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