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弱点，便是根植于其中的自私。

    这种卑劣，或许可以通过后天的环境影响、学习教导进行去除。有些人能做到，那些在苦难中长大、在奉献中找到意义的人，那些见过真正的黑暗却依然选择举起火把的人。

    但有些人做不到。

    尤其是某些久坐云端、享尽奢华的人。

    几十年的云端生活，上百年的人上人体验，早已让他们忘记了“同族”是何物。在他们的认知里，那些在工厂里流汗的、在田野里劳作的、在战场上流血的——那些人和他们不是同类。从来都不是。

    他们握着海量的资源与绝对的权势，享尽奢靡，无所畏惧。

    除了死亡。

    死亡远比生命更加平等。这是他们唯一所畏惧、所恐惧的东西。

    而现在，一具远超当前时代科技的仿生机体，让他们重新享受到了生命的甜美。不需要忍受衰老的侵蚀，不需要承受病痛的折磨，不需要倒数自己还剩多少日子。

    代价？

    只是针对一个他们本来就看不惯的小胡子。

    一个新兴的年轻人。

    一个靠着自己脑子里的那点东西，在几十年里爬到了他们几代人才能到达的高度的暴发户。

    划得来。

    当然划得来。

    在全球顶尖势力都联合投入针对外星来客袭击的战争时——在毛熊的钢铁军团正面硬抗、英格兰的巫师侧翼切割、天剑卫士咬死每一个战场缺口的时候——

    这群趴在人类头顶的蛀虫，动了。

    不是为了抵抗外敌。

    不是为了保护家园。

    只是为了兑现自己永生的承诺。

    向着同类狠下杀手。

    托尼·斯塔克不只是一个商人。

    也不只是一个军火商。

    他是一个有着顶级智商的天才。他是自己公司企业的首席设计师，同时又是执行总裁。从二十多岁接手斯塔克工业开始，他就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掌控着这家企业。

    每一个核心技术的研发，他亲自参与。

    每一个关键决策的人选，他亲自决定。

    这让斯塔克工业几乎成为他的一言堂。外人想要渗透？不可能。想要安插人手？门都没有。想要通过常规的商业手段撬动这家企业的根基？

    根本是痴人说梦。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面对的，是一群由老牌财阀组成的联合经济绞杀军。

    柴德罗斯。洛克菲勒。杜邦。梅隆。那些在教科书上出现过的名字，那些隐藏在历史书背后的面孔，那些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的老钱。

    他们动用了几代人积累的资源——不是金钱那么简单，是人脉，是渠道，是信息，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从来没有浮出水面的东西。

    调查。审计。听证会。监管。

    合法的，不合法的。灰色的，黑色的。

    所有手段全部用上。

    而目标只有一个——

    绞杀托尼·斯塔克。

    绞杀他的企业。

    绞杀他的根基。

    绞杀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立足之地。

    如果是平时，托尼完全无所畏惧。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那些试图挑战他的对手，最后都变成了他装甲下的废铁，或者他公司财报里的亏损项目。

    他同时还是一个超凡势力的领导人。复仇者联盟的创始人。地球上最强的那批人的同伴。

    他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些躲在阴影里的老东西。

    但现在——

    正值地外战争期间。

    那道紫色的传送门还矗立在新泽西。八十七尊灭霸已经降临，后续还在增加。

    毛熊的钢铁军团在正面硬抗，伤亡惨重。

    英格兰的巫师在侧翼切割，法力枯竭。

    天剑卫士死死咬住每一个缺口，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永远留在了那片废墟上。

    美利坚的改造人军团在废墟间穿梭，猎杀那些落单的敌人，也在被敌人猎杀。

    他没有精力。

    没有时间。

    没有心思。

    去处理这些——琐事。

    托尼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不是愤怒。

    是某种接近于“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群平常自己都不对头的财阀老钱，如今能如此整齐划一地联合起来对付他——背后没有人牵头，没有人给甜头，根本不可能。

    而那个牵头的人是谁，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数据化的自己。

    开出的价码用脚想也能猜到：钱、权、命。而那些老不死最贪的，无疑是最后一个。

    他挑了挑眉。

    “仿生机体。”他轻声说。

    那帮老东西，怕死怕了一辈子。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你不用死了，只要帮我一个小忙。

    他们当然会扑上来。

    就像飞蛾扑火一样。

    不，比飞蛾扑火更积极。飞蛾至少是无意识的，他们是清醒地选择了跪下。

    但托尼只是冷笑一声，眼底反而燃起更盛的战意。他有骄傲，更有撑得起这份骄傲的资本。对方越是急不可耐、越是动用这么肮脏的手段，就越证明他正在埋头打造的超级病毒，是真能扎进数据化托尼的核心、给它致命一击的杀招。

    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工作台。

    专业的事，自然要交给最专业的人。

    他抬手直接拨通了通讯，语气轻松又笃定：

    “佩珀，公司这边的烂摊子，交给你了。”

    斯塔克企业的执行总裁，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头衔。

    卡马泰基圣殿内，侍僧快步上前，躬身向斯特兰奇禀报：

    “法师，欧洲巫师联盟已发来协同讯息，全员奔赴战场，我们是否前往支援？”

    斯特兰奇闭目悬坐，胸前的阿戈摩托之眼泛着异常浓烈的绿光，他正以冥想勉强维持着心神与体力。

    “法师——”

    “不去。”

    斯特兰奇的声音从紧闭的嘴唇间挤出，沙哑，疲惫，但不容置疑。

    斯特兰奇独自坐在圣殿中央。

    他的身体在这里，但他的意识早已延伸到维度屏障的边缘。他能感觉到那只眼魔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蠕动，每一次试图挤进来的用力。

    它在等。

    等他的注意力转移

    然后它就会挤进来。

    斯特兰奇睁开眼，抬起头，透过圣殿的天窗看向外面的天空。

    那道紫光即使在这里也能隐约看见。他能感觉到战场上的混乱，能感觉到那些灭霸们的暴戾气息，能感觉到无数生命正在消逝。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尘埃。

    世界线变动。时间线紊乱。地外战争提前开启。超出原本预计的、更强大的敌人。

    维度防护罩偏偏在此刻出现漏洞，蛰伏的眼魔也择此时机疯狂入侵。

    所有的坏事，在同一时间发生。

    这不是巧合。

    斯特兰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的意识穿透眼前的现实，试图抓住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幕后黑手。

    有人在操纵这一切。

    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

    有人在利用每一个危机，让所有守护者分身乏术。

    是谁？

    他几乎要抓到了。那个名字就在他脑海的边缘徘徊，只差一点点就能想起来——

    维度屏障剧烈震颤。

    眼魔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无数触手同时发力，裂缝瞬间扩大了一倍。

    阿戈摩托之眼的光芒暴涨。

    裂缝的边缘开始缓慢愈合。

    但眼魔的触手还在撕扯，还在用力，还在一点一点地把裂缝重新撕开。

    这是一场拉锯战。

    一场不能输的拉锯战。

    斯特兰奇咬紧牙关，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对抗眼魔上。

    但那个念头还在他脑海深处盘旋——

    有人在看着这一切。

    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