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帕克现在无比紧张。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停地拉展自己的西装——领口、袖口、下摆，仿佛那些并不存在的皱折永远也拉不平。他的手指在布料上反复摩挲，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哈利·奥斯本从驾驶座侧头看了他一眼，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自己的手帕，默不作声地递了过去。

    彼得接过手帕，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然后才反应过来：

    “哈利，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哈利直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如同在播报天气预报，“不过我感觉你刚洗完澡，可能需要擦一下这些水珠。”

    彼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调侃他紧张到满头大汗。

    他一拳捶在哈利胸口，力道不重，更多是兄弟间的嫌弃。然后他接过手帕，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确实存在的汗珠。

    哈利轻笑一声，打转方向盘拐过一个街角。

    “不要紧，乔治局长又不会把你生吃了。”

    “这可不好说。”彼得的声音闷闷的，手帕还捂在脸上。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彼得颤抖着手，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两根线。

    两条杠。

    哈利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一脚刹车踩下去，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短促摩擦。幸好这条街没什么人，后头也没车跟着。

    “不是，哥们——”哈利的声音都劈了，“你玩真的？！”

    彼得没说话，只是把那个验孕棒举得更高了一点，仿佛想让哈利看得更清楚。那两条紫红色的线，在透过车窗的阳光照耀下，刺眼得如同某种神圣的宣判。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大概有十秒钟。

    哈利实在放心不下，特意绕路去实验室找他，却见彼得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指在键盘上乱敲，屏幕上全是“求婚见老丈人必备”“如何让岳父认可自己”的词条。

    见哈利进来，彼得脸一红，支支吾吾半天，才扭捏地问他：“哈利，要是……要是我要求婚，想让格温的爸爸认可我，我该带点什么东西过去？要显得有诚意，又不让他觉得我不靠谱。”

    哈利本就想逗逗这个紧张过度的兄弟，随口就编了句玩笑话：“这还不简单？带根中奖的验孕棒，保管乔治局长立马松口，连彩礼都不用你多费口舌。”

    “然后我跟你开玩笑说，带上中奖的验孕棒去见乔治局长……”

    彼得继续点头，动作沉重得像是在执行某种死刑确认程序。

    “然后你他妈的——”

    哈利闭上眼，双手捂着脸，靠在驾驶座上。他维持这个姿势大概五秒，然后猛地放下手，转向彼得，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困惑：

    “彼得。我跟玛丽·简结婚的时候，我也是用这套说辞跟你开玩笑的。”

    “我知道。”

    “你知道我当时给她姑妈看的是什么东西吗？”

    “什么？”

    “一张我俩在游乐园的合照。”哈利一字一句，“因为我们是真结婚，不需要什么验孕棒来证明诚意。”

    彼得沉默了。

    哈利也沉默了。

    沉默了大概三秒后，两人同时开口：

    “——可是格温真的有了。”

    “——可是你他妈真的带了验孕棒来？”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哈利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震惊、佩服、幸灾乐祸和兄弟同情的闷笑。

    “老天……乔治局长会杀了你的。”

    “所以我说这可不好说。”

    “他真会杀了你。拿枪的那种。”

    “我知道。”

    “纽约警局全体警员都会给他做不在场证明的那种。”

    “我——知——道——”彼得把验孕棒小心翼翼地收回口袋，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圣物，“所以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哈利抬起头，看着他。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格温她爸。”

    “你是过来人啊！你和玛丽·简结婚的时候——”

    “我们结婚的时候，玛丽·简没怀孕！我们结婚大半年来，她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哈利挥着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知道医生们怎么说吗？‘从生理指标上看一切正常，理论上应该可以自然受孕’，但就是怀不上！”

    这话半真半假。

    大概是艾什从冥界回来的第三个月，他和玛丽?简确实办了婚礼，那会儿菲斯克先生已经凭着艾什的计划扶持，成了美国总统候选人，风头正盛。可他所谓的“带验孕棒求婚”，纯属胡编乱造。

    他们两个结婚已经大半年，玛丽?简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找了无数医生和基因专家，都查不出任何问题，既不是玛丽?简的身体原因，也找不出其他纰漏。

    最后还是斯塔克先生和艾什一眼看穿了关键。

    哈利现在的身体，早就不完全是“哈利·奥斯本”了。

    那具原本属于哈利的肉身，曾被墨菲斯托施加了家族诅咒——奥斯本血脉中代代相传的疯狂与毁灭倾向，在那个魔鬼的操弄下，几乎要将哈利彻底吞噬。

    最终，艾什舍弃了那具被诅咒侵蚀的肉身，为哈利重塑了现在的躯体。

    那是仿生泪滴与诺曼·奥斯本研制的绿魔血清混合而成的半魔法构造体。

    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能呼吸，能心跳，能和玛丽·简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但从生命本质上来说——

    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

    而反过来看彼得自己呢？

    他体内流淌着当年自己调配的蜥蜴血清——那差点把他变成怪物的东西，最终被艾什注入的古龙心血中和、改造、升华。他现在有多强，他自己都不完全清楚。

    格温呢？

    她被奥斯本企业实验室里那只变异的蜘蛛咬过。那只蜘蛛的基因链在实验中发生突变，咬下的那一口，将某种无法解析的东西注入了格温的血液。

    他们两个的生命层次，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进阶到了同一个层面。

    同居小半年。

    结果格温中奖了。

    “哈利。”彼得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说……这是不是说明……”

    他没说完。

    但哈利听懂了。

    这话哈利没法跟彼得直说，只能含糊带过，可看着彼得手中那根真切的验孕棒，他心里又忍不住唏嘘——同样是“非人类”，彼得和格温，却偏偏有了不一样的惊喜。

    彼得大概也察觉到了哈利的异样，却没多想，只是攥紧了验孕棒，语气又添了几分忐忑：“我和格温同居小半年了，我一直以为……我们这样的情况，不会有孩子的。”

    他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他和格温，都是被力量改造过的“异类”，生命层次早已超越了普通人类，他一直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可就在昨天，格温拿着这根验孕棒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整个人都懵了，惊喜、恐慌、忐忑，一瞬间填满了他的心脏。

    惊喜的是，他和格温有了爱情的结晶；恐慌的是，他们都是半人半异的存在，这个孩子会不会有异常？更让他紧张的是，他该怎么跟乔治局长说——他不仅要娶他的女儿，还要让他当外公了，而他和他的女儿，都早已不是纯粹的人类。

    哈利看着彼得，看着自己这个从中学时代就认识的兄弟，看着他西装口袋里那个鼓起的小小形状，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抹藏在紧张之下的、根本藏不住的——期待与惶恐交织的光芒。

    他忽然笑了。

    “走吧。”

    “去哪？”

    “乔治局长家啊。”哈利重新发动汽车，打转方向盘拐上主路，“反正迟早要面对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彼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你说得对。”

    车停稳的瞬间，彼得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慌乱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他小心翼翼地把验孕棒放回口袋，整理了一下依旧有些皱折的西装，对着哈利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哈利笑着颔首，推开车门：“走吧，祝你好运——哦对了，要是乔治局长真的生气，记得往我身后躲，我帮你挡着。”

    彼得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推开车门，一步步朝着那扇熟悉的家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