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螺旋剑的剑尖，没有丝毫犹豫，刺穿了他自己的胸膛。

    不是自杀，是献祭，也是重启。

    金色的初火如骄阳般炽烈在螺旋剑的牵引下，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盔甲寸寸崩裂，血肉被火焰吞噬，骨骼在高温中化为齑粉，不过数息之间，那道挺拔的身影便彻底消散，只余下一地缓缓飘落的、带着火星的灰烬。

    那片七彩星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那双由恒星构成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湮灭。

    他消失了。

    不是死亡，因为初火不灭，灰烬永存。而是以一种极端的方式，从当前这个被锁定、被观察的“存在状态”中强制登出。

    而被禁锢在原地的苏尔特尔，熔岩眼窝里的金色火焰开始缓缓黯淡。他的思维越来越迟缓，岩浆纹路的赤红一点点褪去，十余米高的身躯从僵硬，到彻底静止，最后像一尊真正的红色雕像，被永远定格在了这片寂静的口袋宇宙中。

    ......

    纽约，艾什的城堡深处。

    二楼卧室中央，螺旋剑静静插在石制基座中，其上跃动的篝火比往日更加不安。

    芙莱雅静立在篝火旁，素色的裙摆垂落至地，眼罩在跃动的火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某种存在的剧烈转变，正在发生，并即将归返。

    来了。

    “呼——！”

    下一秒，原本微弱跳动的火苗骤然暴涨，窜起半人高的火柱，却没有往常那般裹挟着漫天灰烬，反倒化作金红交织的焰流，在篝火上方盘旋、凝聚。

    火焰没有像往常那样吐出灰烬，再于灰烬中重组骨骼与盔甲。

    这一次，火焰本身在转化。跃动的金红色光焰如同最细腻的织线，又像是流动的熔融琥珀，在半空中勾勒、填充、凝聚。

    海拉当年注入他体内的生命与死亡之力，再加上某种未知的变化，让他得以挣脱灰烬的桎梏，重新凝出了真正的肉身。

    金红焰流缓缓下坠，像融化的琉璃般铺洒在地面，一点点勾勒出人形的轮廓，骨骼先现，而后是血肉、肌肤，最后是被火焰灼烧得残破却已然成型的衣袍。

    芙莱雅立刻跪坐至他身旁，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火焰，小心翼翼将掌心覆在他的后背上，渡去一缕带着篝火温度的柔和能量。、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她懂火焰的语言，更懂眼前这个一次次从灰烬里爬起来的人，懂他的疲惫，懂他的孤勇。

    安全了。归来了。以脆弱的，却无比真实的形态。

    艾什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依赖般地，向她所在的方向偏了偏头，让额角更贴近她微凉的掌心。

    然后，沉重的疲惫与灵魂深处传来的安宁感，拖拽着他的意识，迅速滑向黑暗。

    他放松地、彻底地睡去了。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芙莱雅没有动。她维持着跪坐的姿势。

    篝火依旧噼啪作响，暖光包裹着两人，驱散了他一身的戾气与疲惫，也映着芙莱雅垂落的眼睫，安静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

    很难评价这一趟的贸然行动是好是坏。

    他有了得到完整初火的希望。苏尔特尔被永恒永远禁锢在口袋宇宙里，那尊火焰巨人的初火本源并未消散，只要能找到那片被隔绝的空间，他就有机会将完整的初火纳入囊中。

    但是，那片活的七彩星空，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存在，论起位格，比他曾听干过的无上意志、外在神只之流还要高出一截。

    而从那星空的形态、以及对宇宙法则的绝对掌控力来看，答案几乎呼之欲出：那就是漫威宇宙里执掌时空、维系多元平衡的创世神明，永恒。

    古一都选择投奔的创世神明。

    这个认知让艾什心头发凉。他现在的生命等级和实力，勉强能算得上是比较强大的天神组水准，可那些动辄毁天灭地的超级机器人，说到底不过是永恒亲手创造、用来维系宇宙平衡的工具。真要动手，他连对方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毫无胜算。

    可更让他在意的，是体内那片突兀的空洞。

    他尝试调动黑暗力量，以往只要心念一动，便会翻涌而出的深渊之力，此刻却杳无踪迹。

    深渊去哪了？

    是被永恒随手剥离？还是在他化作灰烬、意识沉寂的那段时间里，有别的存在悄无声息地动了手脚？

    圣所的壁炉燃着微弱的火光，却驱不散空气里的沉闷。

    史蒂芬?斯特兰奇单手撑着额头，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愁容满面地坐在雕花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摊开的、泛黄的皮质日记。那是古一留下的遗物，也是让他此刻头疼欲裂的根源。

    他对面，艾什靠坐在扶手椅中，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新生肉体带来的虚弱还未完全褪去，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深处仿佛跃动着不灭的余烬。

    气氛沉默而紧绷，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我必须承认，”斯特兰奇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稳，“在我翻阅了所有存档典籍，甚至…老师这本日记之后，我才真正理解，为什么老师会选择那样…‘特殊’的方式与你合作，以及…为什么会留下那样的嘱托。”

    关于艾什和古一的纠葛，他从前在典籍里看得不算真切，只知两人亦敌亦友，牵扯极深。

    可直到他接过至尊法师的衣钵，在圣所的密室里找到这本日记，才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古一与艾什之间，曾有过一个关于星空的约定，那约定牵扯着至尊法师的传承隐秘，古一当年应允艾什，待下一任至尊法师继位，便要助他踏上前往星空的路，寻他想要的东西。

    而最让斯特兰奇牙疼的，是日记里记载的那些细节：艾什当年为了能早日挣脱束缚、奔赴星空，竟亲手策划了自己的车祸，甚至让人废了自己的手。

    “我看过时间线，”斯特兰奇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恼火，“关于你‘制造’那场车祸，关于你…‘安排’那场导致我双手神经近乎报废的‘意外’。”他特意加重了那两个词。

    “我知道，从因果律和世俗法律层面，那确实在至尊法师的管辖范围之外——那是‘斯蒂芬·斯特兰奇，顶尖神经外科医生’的个人悲剧，而非涉及维度入侵或神秘威胁的事件。你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魔法契约的约束。”

    他冰蓝色的眼眸直视艾什：“但你也因此，将我…或者说，将‘未来可能成为至尊法师的斯蒂芬·斯特兰奇’，精准地推向了卡玛泰姬，推向了这条道路。这是老师与你约定的一部分，对吗？确保传承的发生，确保有人坐上这个位子，然后…履行那个‘星空约定’。”

    艾什终于动了动，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古一看到了很多可能性，斯特兰奇。最终选择了一条他认为‘必要’的路。而我，提供了某种…‘催化剂’。至于你的手，”他的目光扫过斯特兰奇那双微微颤抖、布满疤痕却蕴藏着庞大魔法力量的手，“它们现在承载着阿戈摩托之眼，守护着这个维度。你觉得，是拿手术刀更符合你的命运，还是握紧赛托克的红绫？”

    斯特兰奇呼吸一滞。

    他无数次在疼痛和噩梦中诅咒那场车祸，又在获得魔法力量后复杂地看待那段过去。

    但被当事人如此直接地、近乎冷酷地点破其中的因果算计，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被命运操纵的窒息感与怒意。

    “所以我就必须接受？”斯特兰奇的语气带上了锋芒，“接受我的悲剧是你和老师宏大计划中的一个注脚？然后现在，还要坐在这里，履行那个我根本不知道具体内容的‘星空约定’，替你处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