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不再是虚无或粘稠的能量流，而是变成了坚实的、龟裂的、布满各种残骸的大地。

    断裂、扭曲、严重锈蚀的金属武器碎片（许多造型艾什从未见过，充满异星风格）半埋土中；破碎的、闪烁着黯淡能量回路的枪械残骸随处可见；甚至还有巨大建筑的废墟残垣，材料非金非石，刻满陌生的符文与弹痕；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地面、残骸上、乃至低洼处，流淌、汇聚、飞溅着大量尚未干涸的、粘稠的、刺目的猩红血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与焦糊味，混合着一种更深层的、属于无数生命最后时刻迸发的极端情绪沉淀后的惨烈余韵。

    整个世界，化为了一片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刚刚经历过最惨烈屠戮的战场遗址，而且是最血腥、最野蛮、最摒弃了任何美感与荣誉的绞肉机遗址。

    艾什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看到了那些明显不属于人类、甚至不属于常规碳基或硅基生命的地外生物残骸，它们的肢体、甲壳、内脏碎片……旁边流淌的，竟然也大多是猩红的血液！

    这极不合理！

    不同星球、不同进化路线的生命，其体液颜色千差万别，蓝的、绿的、紫的、透明的……都有可能。

    为何在这里，全都变成了同一种刺目的猩红？

    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强行将它们同化了？将所有战败者、所有被毁灭的存在，其最后的生命痕迹，都统一“翻译”成了最直观、最原始的——“猩红的血”？

    这个念头让艾什感到一阵寒意。这不仅仅是改变环境，这是覆盖并重新定义了一个维度的“战场现实”！将黑暗维度那混沌、吞噬一切的“黑暗”本质，强行扭曲、覆盖成了眼前这片象征着无尽杀戮与终末的“猩红战场”！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甚至没来得及为自己召唤物的瞬间消散而感到惋惜或警惕——

    “修罗请帖。”

    戮战狂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团纯粹到极致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白光。

    如同最精准的导航导弹，却又仿佛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阻碍，瞬间便击中了一张由流动的黑暗与星光骸骨勉强凝聚而成的、巨大而扭曲的黑色面孔。

    多玛姆，此刻很慌。

    不，不仅仅是慌。是一种掺杂了极致荒谬、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强行从食物链顶端拽落、沦为猎物的冰冷恐惧。

    他的感知不会错。

    这里……不是他的黑暗维度！

    他是维度之主！

    黑暗维度就是他，他就是黑暗维度！

    他的意志就是维度的意志，他的存在就是维度的核心！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外力，能将他从自己的维度中……拽出来？不，不是拽出“他”，而是将整个黑暗维度，都拖入了另一个“地方”！

    是领域吗？类似那些法师们用魔法构筑的镜像空间或战斗领域？

    可这规模……这规则覆盖的深度和广度……怎么可能？！

    多玛姆吞噬过无数维度，见识过各种强大的个体力量。

    领域或结界，无论多么精妙强大，总有其极限范围和能量源头。

    即使是那个最让他厌恶的至尊法师古一，其镜像空间也只能覆盖地球一隅，并且需要持续施法维持。像艾什那种源于自身本质的“初始火炉”领域，在他看来更是微小得可怜，不过百公里范围，如同一个小水洼。

    但眼前这片猩红战场……

    它没有“边界”的概念！或者说，它的“边界”，就是此刻被覆盖的、整个黑暗维度的边缘！它将黑暗维度这个庞大、古老、结构复杂的“世界泡”，完完整整地包裹、浸染、替换了！

    这已经超越了“领域”的范畴！这简直是……用一个更大、更高级的“世界规则”，强行覆盖并暂时替代了另一个维度的规则！

    多玛姆尝试调动黑暗维度的力量，试图撕裂这片猩红，重新夺回控制权。但他惊恐地发现，他与黑暗维度本源的联系变得异常滞涩、扭曲。黑暗的力量依然存在，但流淌的“渠道”和“表现形式”，都被强行纳入了这片猩红战场的规则之下。他不再是绝对的主宰，更像是一个……被困在自己家里、却发现家里所有家具和墙壁都变成了陌生形态、并且开始排斥自己的“客人”。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

    他逃不掉。

    “逃离”的念头，与另一种更加炽热、更加原始的冲动疯狂地交织、碰撞！

    “战斗！与眼前那个红色身影，尽情地、爽快地厮杀！至死方休！”

    两种意念在他庞大的意识中撕扯。逃离，是生存的本能，是维度之主面对不可控风险的理性选择。战斗……那是一种被强行灌输的、充满诱惑与暴戾的“渴望”，仿佛不与此人一战，他的存在本身就失去了意义，将永远沉沦于不战而逃的耻辱与空虚之中！

    起初，逃离的念头还能占据上风，毕竟他是吞噬了无数世界的魔神，意志坚韧无比。

    但那股“战斗渴望”如同跗骨之蛆，伴随着猩红战场每一缕空气中弥漫的惨烈杀意，伴随着地面上未干涸的、仿佛在无声呐喊的猩红血液，伴随着戮战狂那双纯粹血红的、只是平静“注视”着他的眼眸……越来越强，越来越难以抗拒！

    每一次试图思考逃跑路径，都会被更汹涌的“战个痛快”的欲望冲垮！

    多玛姆，被“修罗请帖”强制拉入了这场猩红战场的角斗，并且，在未知的影响下，彻底放弃了逃跑，选择了战斗！

    虽然这战斗，并非完全出于他的本意。

    “哈哈哈哈哈哈！！！”

    “放马过来吧！”

    然后，戮战狂单手挥动了手中那把怪异的巨剑。

    艾什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极限！他体内历经无数生死淬炼的战斗本能、灵魂深处属于灰烬与褪色者的危险感知、以及对高维力量的模糊认知，同时向他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近乎崩断的警报！

    他看到了。

    “裂痕”毫无阻滞地向前延伸，触碰到了多玛姆那由能量与物质构成的、顶天立地的巨脸。

    嗤——

    一声轻响，轻微得如同撕开一张薄纸。

    他那被认为是黑暗维度规则化身、理论上近乎不可摧毁的显化之躯，从眉心正中央，被笔直地、平滑地、一分为二。

    字面

    多玛姆，裂开了。

    那道“裂痕”在分割了多玛姆之后，其“斩断”的意象并未停止，而是继续向上、向外无限延伸！

    世界也同时裂开了。仿佛有一面无限大的、不可见的镜子骤然出现，然后镜中的景象与现实一同沿着那道“裂痕”错位、分离。

    艾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灵魂最深处炸开，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维。他见过毁灭，见过终焉，但如此轻描淡写、如此超越理解、将“斩裂”作为一种近乎玩笑般施展出来的绝对暴力……这完全超出了他迄今为止的所有认知范畴！这把剑，这个“戮战狂”，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