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毫不犹豫激发留影石。
空中光影浮动。
虽然有些模糊,但胡掌柜在“百草堂”后门与一个兜帽黑袍人低声交谈、接过一个黑色小瓶的影像清晰可见。
那黑袍人身上散发的阴冷血煞之气。
即便隔着影像也令人不适。
接着影像切换,展示了一个破碎的、底部刻有血色骷髅头与扭曲符文的玉瓶。
铁证如山!
影像与实物双重印证!
“不……不是我!”
“是血煞宗逼我的!”
“他们给我毒药,威胁我!”
“说我不做就杀我全家!”
胡掌柜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指着人群某处尖声哭嚎。
“是他们!是血煞宗的杂碎!”
“大人饶命啊!”
“拿下!”刘执事脸色铁青,厉声下令。
数名执法队员如狼似虎扑上,将胡掌柜和人群中试图溜走的“百草堂”东家死死按住。
“查封‘百草堂’!”
“所有涉案人等,一律带回执法殿,严加审讯!”
“全城通缉血煞宗妖人!”
刘执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响彻槐荫巷。
一场闹剧,以雷霆之势收场。
人群在执法队的驱散下渐渐离去,但看向“星尘小筑”和林枫、琉璃的目光,已充满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敬佩、感激、好奇、敬畏。
深夜,“星尘小筑”后院,阵法全开,隔绝内外。
林枫递过一杯温热的参茶给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琉璃。
“今日多亏了你。”
“否则,我恐怕已身陷囹圄。”
琉璃接过,慢慢饮了一口,摇了摇头。
“是你自己争气。”
“那‘玉莲清脉丹’,炼得极好。”
她放下茶杯,神色却无多少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今日虽胜,却是惨胜。”
“我们等于当众打了血煞宗一记响亮的耳光,还毁了他们在城中的一枚重要棋子。”
“以他们的作风,接下来的报复,恐怕会不计代价,不择手段。”
林枫点头,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知道。”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
“你今日消耗颇大,又强行动用那空间之法,感觉如何?”
琉璃闭目内视片刻。
眉心那方空间依旧微微震荡,与之前死水微澜的状态截然不同。
一种奇异的、饱胀的、仿佛触及了某种壁垒的感觉,自金丹深处传来。
她睁开眼,眸中有星光流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在沼泽绝境中领悟,今日又强行催动……”
“似乎,触动了金丹六层巅峰的瓶颈。”
“我感觉得到,那层窗户纸,已经很薄了。”
林枫霍然转身,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当真?这是天大的好事!”
“你需要立刻闭关吗?”
“我为你护法!”
“还需一两日,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稳固心神。”琉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是,我若闭关,你……”
“放心。”林枫走回她面前,目光温暖而坚定,如同磐石。
“我会守好这里,守好阿狸,也守好你闭关之地。”
“‘星尘小筑’经此一事,声望正隆,丹霞阁也会更看重。”
“血煞宗再猖狂,短时间内也不敢在城中公然袭击。”
“你安心闭关,冲击金丹后期。”
“一切,等你出关再说。”
琉璃看着他眼中的信任与担当,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丝。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三日准备期,平静得有些异样。
琉璃深居简出,专心调养,将沼泽之行的感悟与新的空间运用细细梳理,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林枫则忙碌异常。
一边应付骤然增多的客人。
一边为琉璃准备数种辅助突破、宁心静气的珍贵丹药。
并用最好的材料,再次加固了后院核心区域。
尤其是琉璃选定的那间地下密室的阵法。
阿狸也变得格外警觉,日夜蹲守在院落最高的屋脊上,琉璃色的眼眸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阴影。
第三日,子时。
万籁俱寂。
地下密室内,阵法光芒流转,将室内映照得如同白昼。
琉璃盘坐于中央的聚灵阵眼,掌心握着一枚星光氤氲的“星髓”,身周摆放着数瓶林枫准备的丹药。
她面色沉静,呼吸悠长,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又仿佛蕴含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要开始了。”她对守在密室石门口的林枫道。
林枫从怀中取出三个羊脂玉瓶和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郑重地放在琉璃手中。
他的手指冰凉,触碰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星陨,”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这里是三瓶‘星元破障丹’。”
“我以那株千年‘星魂草’为主,辅以‘玉莲清脉丹’的净化之理,又加入了几滴‘星髓’本源,反复淬炼了九次。”
“药力霸道,却能最大程度激发潜能,护持心神。”
“这些灵石,供你备用,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琉璃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刻进去。
“外面一切,交给我。”
“店铺,阵法,还有阿狸。”
“在你出关前,我寸步不离此院。”
琉璃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
瓶身温润,能感到里面丹药蕴含的磅礴却又温和的能量。
她没有检查,直接收进自己的储物戒,又从戒中取出洞府所得的大部分星髓、灵石,与林枫给的放在一起。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林枫的目光。
“此番闭关,借助拟态空间,短则数日,长则月余。”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阿狸敏锐,可为你预警。”
“但若……”
她的目光扫过密室一角。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与地面阵纹融为一体的凸起。
“此乃最后禁制,与整个后院地脉及所有防御阵法核心相连。”
“一旦触发,会将密室连同小半后院强行沉入地脉深处,并以地火为屏障。”
“防御极强,但消耗恐怖,且会彻底暴露此地不凡。”
她看着林枫,语气不容置疑。
“非到你我皆必死无疑的绝境,万勿动用。”
“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
“不必顾我。”
林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摇头,眼神里的光却更加坚定,如同淬火的精铁。
“不会到那一步。”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我既答应护你周全,自当竭尽全力,死生不论。”
“你安心突破。外面,有我。”
琉璃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心底某处被轻轻触动。
她没有再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此刻他的样子刻入心底。
“好。”
她转身,走入聚灵阵中央,盘膝坐下。
厚重的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层、两层、三层……足足七重不同的阵法光芒次第亮起,将内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密室内,月光石的光辉柔和。
琉璃先服下一颗“星元破障丹”。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暖流,迅速蔓延四肢百骸,滋养经脉,抚平心神最后一丝涟漪。
接着,她取出那枚最纯粹的“星髓”握在掌心,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内里仿佛有星河流转。
最后,她将堆积如小山的灵石环绕身周。
做完这一切,她闭上眼,心神彻底沉静,朝着眉心那方微微发热的空间沉入。
……
“星尘小筑”后院,唯一的通道口前。
林枫盘膝坐在冰凉的石板上,“陨星”匕首横放于膝。
他没有调息,没有修炼。
而是将自身神识如同最细密的蛛网,最大程度地铺展开来,笼罩着整个小院,以及院墙外二十丈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微风。
身边,摆放着七八个颜色各异的玉瓶和厚厚一叠符箓。
老槐树最高的枝杈上,阿狸蜷缩在浓密的叶片间,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唯有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最纯净的宝石,缓缓转动,扫视着下方院落的每一个角落,倾听着远处巷口传来的最细微的动静。
它的耳朵不时轻轻抖动一下。
前堂,新招募的那个炼气期小伙计早已被林枫严令,入夜后便落下门板,熄了灯火,不得发出任何声响,更不得踏入后院半步。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与警惕中,一分一秒流逝。
第一夜,平静。
第二夜,无波。
第三日白天,店铺照常营业,人来人往。
林枫甚至亲自在前台坐镇了半日,笑容温和,与前来购买丹药、打探消息的修士寒暄,仿佛一切如常。
但当他回到后院,关上那扇小门,脸上的温和便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越来越近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血煞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三夜,子时。
万籁俱寂,连虫鸣都仿佛消失了。
天空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洒下惨淡的微光。
就在林枫感觉自己的警惕心绷紧到极致,几乎要产生错觉时——
老槐树上,阿狸全身的毛瞬间炸开!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道尖锐到仿佛要刺穿灵魂的警报,通过心灵联系,狠狠撞入林枫的脑海!
“敌袭!五人!”
“东北墙外两个!”
“正东墙头一个!”
“东南巷口两个!至少……三个中期!好快!”
几乎在阿狸预警的同时,林枫双眼豁然睁开,精光暴射!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地上一弹而起!
双手在起身的刹那已然挥出。
数道早已扣在指间的阵旗和灵石,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射向院落四周几个看似平常的角落!
“嗡——!”
“唰啦——!”
“咻——!”
不同的嗡鸣与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后院地面上,数道原本隐没的阵纹骤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化作无数坚韧的灵力丝线,缠向刚刚翻入院墙的数道黑影!
空气中弥漫开淡白色的雾气,带着干扰神识的奇异波动!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在院墙上几处铃铛状法器上炸响,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