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穿过云层,天都的轮廓再次映入“镜”的眼帘,依旧震撼。这一次,他不再是仰望的过客,而是即将进入其阴影部分的“自己人”。
飞行器并未驶向悬浮城的核心区域,而是划过一道弧线,向着天都下方、陆地城市西侧一片被特殊力场笼罩、从外界看去如同光学扭曲区域的建筑群降落。那里是联邦安全局的地面总部,真正的“暗影”中枢所在。
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景象豁然开朗。高耸的灰色金属建筑如同沉默的巨人,彼此以空中廊桥相连,造型冷峻,毫无多余装饰。地面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各种全自动载具和巡逻的武装无人机无声滑过。空气中有淡淡的臭氧味和灵能器械运转的低频嗡鸣。
飞行器降落在其中一栋标有“7”字的建筑顶部平台。“影”率先起身:“所有人,休整十二个时辰。‘镜’,跟我来,办理正式入职手续,领取身份识别卡和分配临时住所。之后自行熟悉环境,终端有地图和指引。明早辰时,在此集合,开始新队员基础培训。”
“是。”镜和其他队员应道。
“刃”等人对镜点了点头,便各自散去,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
“影”带着镜进入建筑内部,穿过数道需要身份验证的合金门禁,来到一个人流稍多、但依然安静有序的大厅。这里的人大多穿着与镜类似的黑色作战服,少数是研究员或文职打扮,行色匆匆,彼此间交流简短。
“影”将镜带到一个无人柜台前,示意他将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放在指定感应区。
“身份复核:代号‘镜’,隶属第七特别行动队(暗影小队),见习队员。灵能波动、基因信息、精神力特征复核中……复核通过。”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柜台侧面滑出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枚暗银色、中心有一枚抽象化黑色眼睛图案的金属徽章,比临时徽章更加精致厚重,旁边还有一张黑色的晶卡和一把带有编号的钥匙。
“正式队员徽章,滴血激活,绑定灵魂气息,不可转借,损毁或丢失需立即报备并接受审查。它不仅是身份证明,也集成了更高权限的通讯、定位、紧急求救、以及一定程度的贡献点存储与交易功能。”“影”拿起徽章,“将你的临时徽章力量引导过来。”
镜依言,将精神力注入掌心临时徽章烙印处。暗银色徽章微微一亮,自动飞起,融入他左胸前的作战服,与布料结合,形成一个不起眼的暗色纹饰,但他能清晰感觉到其存在与联系。
“身份晶卡,用于内部设施通行、物资申领、档案查询等。钥匙是你的临时住所门禁卡,地址已同步至终端。”
镜收好晶卡和钥匙。
“见习期通常为三个月到一年,视任务表现和综合评估而定。期间,你需要完成规定的基础培训,参与小队任务并积累贡献点。贡献点是这里的硬通货,兑换一切。培训期间也有基础补贴,但很少。你的100点启动贡献点,省着点用。”“影”言简意赅地说明,“现在,去你的住处。终端会指引你。记住,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问的别问。明天见。”
说完,“影”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镜打开终端,调出地图。他的临时住所在C区7栋,距离这里不远。他按照指引,穿过几条内部通道,乘坐了一次内部轨道车,来到一片相对密集的居住区。楼宇同样方正冷硬,但多了些生活气息,偶尔能看到队员在阳台或公共区域活动。
找到C7栋,用钥匙打开307号房门。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简易衣柜,一个独立卫浴。陈设极其简单,但干净整洁。窗户是单向透光的,外面看不到里面。桌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联邦安全局特别行动处见习队员手册》。
镜放下简单的行李(主要是配发的装备和物资),坐在椅子上,翻开了手册。
手册内容详实,包括行动处的历史、组织结构、核心规章、保密条例、贡献点系统详解、内部设施介绍、基础培训大纲、常见任务类型与注意事项、以及各种奖惩条例。他看得很快,但过目不忘,迅速将关键信息记在心中。
特别行动处直接对安全总局局长负责,下设多个部门和若干支特别行动队。“暗影”小队是第七队,以处理高隐蔽性、高危险性、涉及禁忌知识或特殊异常事件见长。处长是一位代号“枢机”的神秘人物,极少露面。
贡献点获取途径主要有:完成任务、发现或上报重要情报、研究成果、抓获或收容高价值异常目标等。消耗途径则五花八门:兑换修炼功法、丹药、材料、装备、情报、进入特殊修炼室或研究设施的时间、甚至申请高阶导师指点。手册后面附有长长的兑换列表,看得镜暗暗心惊。高阶功法、稀有材料、特殊权限所需的贡献点都是天文数字,他这100点,大概只够买几瓶好点的基础丹药或者兑换几本最普通的常识性书籍。
保密条例异常严格,未经允许泄露任何内部信息,包括自身能力细节、队友信息、任务内容等,都将面临严厉惩罚,直至抹除。
基础培训包括:体能强化、战术格斗、武器使用、异常生物识别与应对、基础符文学与阵法识别、灵能科技应用、野外生存、侦察与反侦察、审讯与反审讯、心理评估与抵抗……课程排得满满当当。
“真是全面的‘暗影’培训。”镜合上手册。这不仅仅是培养战士,更是培养全能型的隐秘行动专家。压力巨大,但也是快速了解这个世界暗面、提升实力的绝佳机会。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色调的建筑和偶尔掠过的无人机。天都的繁华与这里无关,这里是支撑繁华的阴影,是处理一切“不和谐”因素的黑暗面。而他,已经身处其中。
没有太多时间感慨。镜服下一颗低级回灵丹,开始盘膝调息,继续巩固执灵境,同时尝试更精细地操控精神力,并研究“暗瞳”徽章和身份晶卡的更多功能。
他发现,正式徽章内部似乎有一个微小的空间折叠装置,可以存储少量关键物品(如备用弹药、急救品),但空间极小。徽章还能在近距离与队友徽章产生感应,确认身份和大致方位。身份晶卡则可以连接安全局内部庞大的数据库,在权限范围内查询资料,但见习队员权限很低,大多只能看公开或基础信息。
他尝试搜索“罪印”、“七大罪”,依然权限不足。搜索“精神感知类能力修炼”,出现了一些基础理论和通用冥想法,但都需要贡献点兑换。他目前只能看到简介。
“看来,贡献点是关键。”镜记下几门看起来最有用的基础冥想法和一门《精神力基础操控与防护》的课程简介,标价都在50-200贡献点不等。
他又搜索了“铁岩城事件后续”,这次出现的信息比在临时据点终端看到的略多,提到了“污染源被成功封印”、“联合调查组持续监测”、“相关嫌疑人被控制”等,但关键细节依旧模糊,对李家的描述也偏向中性。显然,上层已达成某种默契,事件被“降温处理”。
镜关掉终端。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在这里立足、成长,并逐步获取接触核心秘密的权限。
他取出傀影枢核,尝试以精神力沟通。在精神力突破后,与枢核的联系似乎更紧密了一些。幽蓝光芒微微闪烁,反馈出“勘探者壹型”的状态信息:“结构完整性评估:51%”,比之前略有提升。新增了一条信息:“检测到稳定精神力场,尝试进行浅层精神力链接校准……校准中……”
镜心中一动,没有阻止,小心地引导一丝精神力接触枢核。片刻后,校准完成。他感觉与“勘探者”之间多了一层更直接的、近乎本能的联系,无需刻意下达复杂指令,心念微动便能操控其做出简单动作,反馈的信息也更快更清晰。这算是意外之喜。
他又尝试感应了一下眉心印记和体内的浩然灵光。印记沉寂,但那种沉重的“存在感”清晰无误。浩然灵光运转顺畅,持续滋养着经脉,也隐隐形成一层内在的防护。
时间在修炼和熟悉环境中流逝。十二个时辰很快过去。
第二天辰时,镜准时抵达7号楼顶平台。“影”和其他队员已经在了。
“今天开始,你将跟随‘枭’和‘医者’进行基础技能培训。‘枭’负责你的射击、侦察、追踪与反追踪;‘医者’负责急救、药剂基础、常见毒素与异常生物识别。体能和战术格斗,由‘刃’和‘铁壁’轮流负责。我偶尔会检查进度,并安排实战模拟或小队协同训练。”“影”直接分配任务,“培训期间,你仍需随时待命,准备参与小队低风险或辅助性任务。明白?”
“明白。”镜点头。
“很好。现在,去地下三层,第七训练场。‘枭’在等你。”‘影’说完,示意他可以离开。
镜通过内部通道,来到地下三层。这里空间广阔,被分割成无数个训练区域,枪声、格斗声、爆炸声(模拟)隐约传来。第七训练场是一个综合性的室内靶场兼侦察训练场。
“枭”已经等在那里,她今天换了一身更方便活动的紧身训练服,将复合弓放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把和镜同款的“蜂鸟”手枪。
“新兵,过来。”“枭”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但眼神锐利如常,“听说你精神力不错,擅长感知。在暗影小队,光会‘看’可不够,还得会‘藏’,会‘追’,最重要的是——会‘杀’。”她将“蜂鸟”手枪在指尖转了个圈,“今天先从你最可能用到的开始。‘蜂鸟’,你的新伙伴,熟悉它,信任它,然后掌控它。”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枭”以近乎苛刻的标准,教导镜手枪的拆卸、组装、保养、射击姿势、呼吸控制、快速瞄准、移动靶射击、以及在不同环境(昏暗、嘈杂、干扰)下的射击要领。她的教学简洁直接,往往一针见血指出镜的问题。
镜的学习能力再次展现。他本就观察力敏锐,在“心镜”状态的微幅加持下,能更清晰地把握自身动作的细微偏差和弹道轨迹。虽然一开始有些生疏,但进步神速,很快就能在固定靶上打出不错的成绩。
“有点意思。”“枭”看着镜刚刚打出的一组成绩,挑了挑眉,“看来你的‘感知’确实能用在手上。不过,真正的战斗可没这么舒服。接下来,障碍移动射击,同时注意周围环境,我会随机制造干扰和出现模拟威胁。”
训练强度骤然提升。镜在奔跑、翻滚、躲避障碍的同时,还要应对突然响起的刺耳噪音、闪烁的强光、以及“枭”时不时用训练弹(低威力)从刁钻角度发起的“偷袭”。他必须快速分辨威胁方向,在干扰中稳定心神,完成射击。
起初手忙脚乱,频频“中弹”。但镜迅速调整,将精神力感知与射击结合,不再仅仅依赖视觉,而是将周围环境的声音、气流、甚至“枭”动作的细微预兆都纳入“心镜”的快速处理中,虽然无法做到深度解析,但足以让他在干扰中保持相对清晰的判断和更快的反应。
“停。”“枭”突然叫停,走到镜面前,仔细看了看他。镜此刻呼吸微促,额头见汗,但眼神依旧沉静。
“你刚才……用了精神力辅助稳定和感知?”“枭”问。
“是。尝试在移动和干扰中保持对自身和环境的基本掌控。”镜没有隐瞒,这应该在小队允许的范围内。
“……不错。”“枭”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认可,“精神力用的很克制,也很有效。记住这种感觉。在真正的黑暗中,你的眼睛可能会欺骗你,你的耳朵可能会失效,但可靠的感知和稳定的手,是你活下去的保障。下午继续,加入基础侦察与反侦察课程。现在,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去找‘医者’。”
“是。”镜松了口气,知道第一关算是初步通过了。
下午的训练转向另一个领域。“医者”的培训室更像一个实验室兼急救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消毒水气味。
培训从最基础的急救开始:止血、包扎、固定、心肺复苏、灵能刺激急救。接着是常见药剂识别与使用:回灵丹、疗伤膏、解毒剂、兴奋剂(谨慎使用)、镇静剂。然后是毒素与异常生物识别:通过图片、全息影像甚至少量安全样本,认识数十种常见的致命毒物、具有攻击性或特殊能力的低阶异常生物,以及它们的弱点、应对方法和可能带来的后续污染。
“医者”讲解清晰,逻辑严谨,但信息量极大。镜集中全部精神记忆,并结合自己之前的阅读积累,努力理解各种毒素的作用机理、生物的特性与生态。他发现,很多异常生物的攻击模式、毒素特性,都可以用“结构”、“能量流动”、“行为模式”的角度去理解,这正好与他的“心镜”能力潜在的分析方向契合。
“知识就是生命线,尤其是在面对未知的异常时。”“医者”温和地说道,“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任务会遇到什么。多记一种毒素的特性,多认一种怪物的弱点,可能就在关键时刻救你自己或队友的命。作为队里的医疗支援,我未必每次都能及时赶到你身边,所以,基础的自救和判断能力,你必须掌握。”
镜深以为然。在铁岩城地底,若他提前对血纹石或血傀有更多了解,或许能更从容。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日程排满。上午跟随“枭”进行射击、侦察、潜行、情报收集与初步分析的训练,下午跟随“医者”学习医疗、药剂、异常识别,晚上则要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和由“刃”或“铁壁”指导的基础战术格斗。
“刃”的格斗风格狠辣精准,强调一击制敌,善于利用环境和武器。“铁壁”则更注重防御、承受力以及如何在保护队友的同时发动反击。镜的体术基础在学院还算扎实,但在这里完全不够看。他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将“心镜”的观察与分析运用到格斗中,努力捕捉对手的发力习惯、节奏漏洞,并尝试将精神力对身体的细微控制融入闪避和发力中,虽然效果微弱,但已在缓慢进步。
训练之余,镜将所有休息时间都用来修炼冥想法(暂时只能用最基础的通用版),巩固境界,研读手册,并通过终端有限地了解总部设施和兑换列表。他谨慎地使用了10个贡献点,兑换了一本《精神力基础应用扩展》,里面介绍了一些精神力的实用小技巧,如精神触须的延展控制、简单的精神防护、以及干扰低灵智生物的方法,对他很有启发。
他也开始接触其他见习队员或低阶队员,大多是在公共训练场或食堂。这里的人大多沉默寡言,带着淡淡的疏离和警惕,但也不乏交换情报或简单合作的情况。镜低调观察,偶尔交流,逐渐对行动处的氛围有了更多体会:高效、冷酷、等级森严,但背后也有一套基于贡献点和实力的、相对公平的竞争逻辑。
一周后,“影”召集小队。
“一个临时任务。”“影”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听不出情绪,“天都第三区,下城区,疑似出现低阶‘影妖’活动迹象,已造成数起平民昏厥事件,生命无碍,但精神受损。城卫军初步处理未果,上报异常,转交我处。风险评估:低。任务:调查、确认、清除或收容。‘镜’,你随队观察,负责辅助侦察与记录。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多看,多学,少说话,听指挥。”
“是!”镜精神一振。理论培训固然重要,但真正的暗影之路,终究要在任务中践行。
“目标区域信息已发至各位终端。一炷香后,一号平台集合,出发。”
镜快速浏览任务简报。天都第三区下城区,鱼龙混杂,流动人口多,阴影处滋生些低阶魑魅魍魉并不稀奇。影妖,低阶虚体类异常生物,喜食负面情绪与微弱精神力,常潜伏于阴暗角落,袭击落单或心神不宁者,致其短暂昏厥、噩梦连连,一般对生命力强健者或低阶修士威胁不大,但处理起来比较麻烦,需以特定方式驱散或封印。
任务等级确实很低,适合新兵见习。
一炷香后,暗影小队众人登上另一艘小型、更不起眼的黑色飞行器,悄无声息地滑出总部,融入天都浩瀚的楼宇与流光之中,向着那片阳光难以完全照亮的“下城区”驶去。
镜坐在机舱内,检查了一下装备,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实战任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