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钱一愣：“刘伯跃糊弄我？不能够啊。他今夜恨不能认我当爹。”
万蝶儿晃了晃手中的庄票：“三十万两。他这是欺负你资历浅，不知价码，打发要饭的呢！”
“你刚才说，你推荐他当的是三省总督？”
赵钱颔首：“是啊。”
万蝶儿轻笑道：“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当时山西的按察使想升布政使。这必须经过我爹这个吏部文选郎的推荐。”
“那按察使一次就给我爹送了二十八万两银子。布政使的官帽就值这么多银子！”
“举荐巡抚得五十万两。至于举荐总督，呵，那恐怕得七八十万两。”
“像这种三省总督。谁举荐的怎么也得孝敬百万两银子。三十万两，纯粹就是打发乞丐。”
赵钱愕然：“你是说，地方封疆大吏的官职其实是明码标价？”
万蝶儿点头：“向来都是明码标价。只不过，我爹收了银子不能独享，要给敬个大头。”
“收了多少银子，他自己能得个四成左右。”
“所以说，这三十万两银子你还不能独享。你是锦衣卫的千户，
“但至少你要拿个十八万两，给你拿小阁老义兄送过去。”
“哼，小阁老知道了刘伯跃送的钱数。不劳你出手，他就帮你敲打刘伯跃了。”
赵钱在万蝶儿面前，宛如一个贪官圈里的新兵蛋子。
人家万蝶儿跟着她爹这个大贪官耳闻目染，早就对官场里的潜规则一清二楚。
赵钱伸出了大拇指：“嘿，家有贤妻，如有一宝。你啊，可真是我的小奉先，哦不，小诸葛。”
“那我就听你的。明日就拿十八万两庄票给小阁老。”
万蝶儿笑道：“以后要有人给你送银子办事，你告诉我数目和具体事情。我能给你算出你是赔了还是赚了。”
赵钱笑道：“罢了，我的贤妻。我先让你赚上个几千万吧。”
万蝶儿不知所云：“什么几千万。哎呦，你怎么说来就来啊。”
翌日，赵钱按万蝶儿所说，来到了严府。
他凑了个整，直接给了严世蕃二十万两，自己留了十万两。
严世蕃问：“你这是？”
赵钱笑道：“昨日后半夜刘伯跃来给我送礼。一次就送了三十万两。我不敢独肥。得了好处得先孝敬义兄啊。”
严世蕃喝了口茶：“嗯，刘伯跃的手脚倒是麻利。只是这数目......他在糊弄你，欺负你初入官场一年多。”
“就你举荐他的那个职位，他就算穷酸到家，至少也该送个五六十万。”
“老刘这人有两个缺点，又贪又抠门。不过要论他对我爹的忠心，那绝对是一等一的。”
赵钱颔首：“原来如此。”
严世蕃又语重心长的给赵钱讲起了驭下术：“混迹官场的关键在于用人。不怕所用之人贪，人之初性本贪，哪有不贪的官儿呢？”
“别跟我说松江知府海瑞之类的人。那些都是异类。”
“贪不要紧，最主要的是忠心二字。”
赵钱插话：“义兄教训的是。我就忠心于您，忠心于阁老。”
严世蕃颔首：“这我自然知道。不然我也不可能拿你当兄弟。”
“话说回来，刘伯跃这厮，糊弄人糊弄到我兄弟头上了。哼，你别管了。我自会去敲打他。”
“你就等着他二次上门，给你送银子吧。”
赵钱从严府出来，去了北镇抚司那边。
这是他自回京，“重病痊愈“后第一次回北镇抚司。
前来恭贺他南行立下大功的千户、副千户、百户们，把他值房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老徐笑着对朱希孝说：“瞧瞧，怪不得都说咱赵千户如今是锦衣卫第一大红人呢。”
朱希孝笑道：“嘿嘿，咱爷们也跟着赵千户沾了大光。不然怎么这么快升到百户呢。”
赵钱跟同僚们寒暄了两刻。他道：“诸位，我还得去拜见咱们少掌柜，找他复命。改日我请诸位喝酒。”
说完赵钱来到了北镇抚使值房。
陆绎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眼中的头号干将：“回来了？江南的差事办得不错。”
赵钱“噗通”就给陆绎跪下了。“梆梆梆”一阵响头。
陆绎有些奇怪：“你这是怎得？”
赵钱拱手：“若无大掌柜、少掌柜下令，动用锦衣卫在江南的全部暗桩帮属下洗脱冤屈。属下如今恐怕不仅官帽不保，很可能连脑袋都不保。”
“一句话，我的命是大掌柜、少掌柜给的。再生父母，恩情赛天。我给您磕几个头是应该的。”
陆绎赞扬赵钱：“换作旁人，早就飘上天去了！你却知自己为何能顺利从江南脱身。着实不易。”
赵钱拱手道：“少掌柜。他们都说属下精明强干，二下江南办差，次次都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其实属下心里清楚，属下只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您和大掌柜才是真老虎！”
“没有您和大掌柜，没有锦衣卫的这块牌子。我赵钱算个屁啊！别说办好钦命的差事了，能不能活着到达江南都两说。”
陆绎颔首：“嗯，很好。都说做人不能忘记根本，普天下能有几人做到呢？”
“你能记得你的根在锦衣卫，你的本在我和我爹这儿。这着实不易。”
赵钱请缨：“不知最近卫里、司里有什么棘手又危险的差事？请交给属下。”
“属下一定竭尽所能，为锦衣卫添彩，为少掌柜、大掌柜争光。”
陆绎道：“我听刘守有说，你吃了皇上的赐丹，境界突破到了四境。但似乎有些虚不受补？”
“最近这段时日，你主要是要修炼、调养。争取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况。不久之后，我爹会派你大用场。”
“呵，以前派你出去办差，就怕你境界太低被人做了。这下好了，你已是四境高手。旁人若想杀你，恐怕没那么容易。”
“好了，你先下去吧。”
赵钱转身，刚要离开值房。
陆绎突然叫住了他：“你听说过陶仲文陶神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