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古道。
阿一在前,一魂一马像一道影子在飘,没有半点声响。李二狗安静不了一点,想搭话,谁知刚一开口,阿一冷飕飕的眼神就扔过来,吓得李二狗立刻闭嘴,闷头赶路。
四周雾气越来越浓,一股阴界独有的阴森感,让李二狗不停回头,但除了雾,啥也看不见。
他摇头自嘲:“李二狗啊李二狗,越活越回去了,活人都不怕,还怕上鬼了?”
话虽如此,手不由摸向腰间暗器囊。
古道尽头,阿一勒马停步,二人面前是一道边界,界碑上刻着玄戍二字。
阿一单膝跪地,掌心贴地,黑气顺着指缝渗入地底。片刻,边界上亮起蓝色光阵,光圈旋转。
“进去。”阿一终于开口,“我只能送到这儿,后面得靠你自己。一个月后,我在这接你。”
李二狗深吸一口气,跳下马,冲阿一抱拳:“兄弟,谢了,回见。”抬脚迈进光阵。
眼前一花,阴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浓厚煞气。
头上天空低垂,云层翻滚。
脚下土地被战火烤的一片赤红,远处山丘起伏,寸草不生,遍地断戟、残盾、白骨,横七竖八插在地上。
“古战场……名不虚传。”李二狗喃喃。
胸口忽然一热,玄武甲自行浮现,巴掌大小的龟甲纹路亮起乌光,像被战场煞气唤醒。
乌光刺目,赤红土地上,缕缕黑红煞气被抽离,卷入龟甲。龟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从巴掌扩到脸盆,再扩到磨盘,最后咔啦一声,分成六十四片,围着李二狗缓缓旋转。
地面猛地一震,远处山丘崩裂,碎石飞溅。
一尊百米高的巨影破土而出,通体由玄黑岩石拼接,背驮巨碑,头生独角,双目幽深。
巨影低头,声音苍老洪亮:“吾乃上古战巫‘玄戍’,镇守北冥万年。吾感应到汝为玄武甲传人,小辈,可愿承吾之意志?”
李二狗仰头,脖子差点抽筋,心里骂娘:这么大个儿,说话还带低音炮,谁扛得住?
但骂归骂,他清楚,这就是他寻找的机缘。
他双手抱拳,声音也扯得老高:“晚辈李二狗愿意!那啥,您老咋给我呀?”
玄戍巨目微眯,目中光柱落下,罩住李二狗。
光柱内景象瞬变,赤红土地化作漆黑汪洋,水面漂浮无数残魂,有缺胳膊的兵,有断头的马,有无头却仍在嘶吼的将领……
百万双眼睛同时睁开,杀意凝成实质,像万根冰针,齐齐刺向李二狗。
“过考验,可得吾之意志!”
“考验一,承百万亡魂之杀意,一炷香内,心念不散,则算过关。”
玄戍声音消失的刹那,杀意轰然入体,李二狗眼前一黑,仿佛被拖进冰窟,寒冷刺骨。
耳边战鼓轰鸣,马蹄声、喊杀声、哭嚎声震得他耳膜出血。
他咬牙,双腿打颤,但没移动一步,脑子里蹦出陈十安说过的话:
“规矩是护人之盾,不是锁人的链。心里装着要护的人,杀意就砍不断你。”
他调整呼吸,把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出残魂,也倒映出自己从小到大的画面:
老娘在灶台前擀面条,陈十安在尸坑边放糯米,胡小七把烤鸡翅膀让给他,耿泽华吊着胳膊还冲他笑……
一幕幕温暖画面划过,让他要被冻僵的神志回暖。
杀意冰针遇到这股热,竟开始融化,顺着毛孔逸散而出。
终于,一炷香毕,杀意潮水般退去。
李二狗已经浑身湿透,他咧嘴大笑:“前辈,继续!”
玄戍点头,巨掌抬起,五指一握,漆黑汪洋瞬间收拢,化作三面血色战鼓,悬在半空。
鼓面浮现人脸,或怒或悲,或哭或笑,齐齐张嘴:“考验二,承受三波亡魂进攻。败,则魂灭;胜,则得传承。”
“咚——”
第一声鼓响,百人亡魂凝成实体,披残甲,握断刃,踩着鼓点冲上来。
李二狗不敢托大,玄武甲六十四片迅速合拢,化作半人高塔盾,护住前身。
他右手一抹,十二把飞刀齐出,化作乌光,朝亡魂膝盖射去。刀刀命中,亡魂扑倒一片,又被塔盾撞飞。
只半刻钟,百人溃散,化作烟雾,回归鼓面。
李二狗刚喘口气,第二面战鼓“咚咚”连响,千名亡魂涌出,阵型整齐,前排持长戟,后排挽弓弦,箭矢由煞气凝聚而成。
李二狗骂了句脏话,塔盾一分为二,化成两面圆盾,左右手各持一面,身子一缩,像乌龟钻壳,顶着箭雨往前滚。
箭矢射在盾面,震得他虎口裂开。
他硬是不退,顶着箭雨一步步前进,来到亡魂阵前,圆盾再度拆分,六十四片化作六十四面巴掌大小盾,围绕他高速旋转,所过之处,亡魂被切成两截。
这一仗打得艰难,李二狗肩膀中一戟,肉翻骨露,他咬牙把戟杆折断,反手把戟尖捅进亡魂眼眶。
戟内煞气入体,冷得他手脚直打摆子,仍死战不退。
等千名亡魂溃散时,他半跪在地,血顺着手指滴,染红脚下黑土。
第三面战鼓没给他喘息时间,鼓面直接裂开,万名亡魂如潮水涌出。
李二狗抬头,眼里血丝密布,气道:“妈的,人多欺负人少?!”
他强撑站起,玄武甲回归本体,覆盖全身,只露眼口鼻。
他摸向腰间,飞刀已空,干脆把刀囊一扔,赤手空拳冲进敌阵。
万人魂潮瞬间把他淹没。
拳肉相撞,骨裂声、怒吼声、煞气爆裂声混成一片。
李二狗知道,此刻不能停下,更不能倒下,要出拳,要杀敌……他记不清打飞多少亡魂,也记不清挨了多少刀,等感觉右腿一凉,低头看时,膝盖以下只剩骨头茬子,小腿在身侧两米开外。
他扑通倒地,又被亡魂踩进泥里。
意识模糊间,他好像看到了陈十安蹲在自己身边,轻轻拍他肩膀说“二狗哥,咱回家”。
回家……回家!
李二狗双目猛的睁开,吐出嘴里血沫:“老子还没陪兄弟打完最后一架,不能倒!”
他嘶吼着,单臂撑地,一跃而起,玄武甲感应到执念,乌光暴涨,化作十丈巨盾,把他护在中心。
他抢过一根长矛做杖,拖着断腿,以盾为锤,左冲右撞,专往亡魂最密处砸。巨盾所过,亡魂成排崩散,竟被他硬生生凿出一条血路。
鼓声戛然而止。
万名亡魂定格,随后化作漫天红沙,簌簌落地。
李二狗扑通倒地,浑身已经被血浸透,断腿处白骨森森。
他仰头看向巨人:“前辈……这第三波……算我过不?”
玄戍巨影俯身,目里闪过一丝柔光:“战不为杀,而为守,悟性合格;意志坚定,悍然无畏,心性合格。”
话落,一股柔和白光将李二狗包裹,断腿处血肉速度生长,裂开的皮肉迅速愈合,一个时辰后,断腿重生,全身伤口愈合。
白光散去,李二狗喘着粗气站起来,蹬两下失而复得的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玄戍声音低沉:“传你《玄武镇世诀》,守己、守人、守天下。可能做到?”
“能!”
“望你不负今日之诺!”
一道乌光没入李二狗眉心,他脑海多出一篇古朴法诀。
玄戍巨影缓缓沉入地底,战场煞气尽数收敛。
空地恢复寂静,只余李二狗一人,他低头看双手,再摸右腿,冲巨影消失方向深深一拜:“前辈放心,我李二狗得此传承,从今往后,守己、守人、守天下!”
一天后,血色荒原边缘,李二狗盘膝而坐,玄武甲化作巴掌大悬于膝上,乌光流转。
他闭目凝神,按照法诀指引,引导体内真气与甲共鸣。
每一次吐纳,都有细碎乌光自甲面渗出,顺着经脉游走,汇入丹田。真气在丹田旋转,渐渐凝成一面小小盾影,盾面刻着“镇世”二字,古朴厚重。
他睁眼,眸中乌光一闪而逝,望向灰蒙蒙的天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十安,小七,老耿,老子这回要牛逼大发了,一个月后再见面,绝对让你们喊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