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仓眼尖，一眼就看出他脸色不对劲。
“怎么了明哥？跟丢了魂似的，路上见着鬼了？”
周明将黄纸放下，把刚才遇到的老妇人的样貌简单描述了一遍。
“身上死气缠身，阳火将熄，看样子是没几天了。可她见我就跟见了索命的无常一样，躲得飞快。你认识这人吗？”
白仓脸上的嬉笑瞬间褪去，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唏嘘。
“哦，是凤玉阿姨啊……她也是个可怜人，年轻时跟错了人，眼看丈夫死了，没过几天好日子又被人说是克夫的命，日日戳她脊梁骨。”
白仓叹了口气。
“那些街坊也不是个好东西，趁着凤玉阿姨在做活时，害死了她的儿女，断了她最后一点念想，后来凤玉阿姨就成了这样，见人就躲。”
白仓说着撑着膝盖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不成，我得去找一趟街口的黄师傅，让他提前备口好料子。凤玉阿姨一辈子不容易，走的时候，总得体面点。”
看着白仓匆匆离去的背影周明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脑海，在摊位上铺开新买的黄柏纸，研好朱砂，开始绘制引雷符。
换了上好的符纸，效果立竿见影。
笔尖的灵力在纸上游走，再无半分滞涩之感，金色的符文一气呵成，灵光内敛，比之前用普通黄纸画出的，威力强了何止一倍！
他一连画了三张，才心满意足地停下笔。
这时，张婶领着小葵走了过来。
“周大师，我跟小葵寻思着，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也想学你们，自个儿出来摆个摊，您给出个主意，算算我们干点啥能成？”
小葵紧张地绞着衣角，怯生生地望着周明，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盼。
周明打量了两人一眼，张婶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小葵手脚勤快，踏实肯干，倒是个不错的组合。
他略一沉吟，并未起卦，而是直接开口。
“你们往西边那条屏风街去，在那儿卖卤肉。”
“屏风街？”张婶一愣，“那边可没咱们春明街热闹。”
“热闹是没这边热闹，”周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可那边住的都是各个厂子里的职工，双职工家庭不少，人家下班回来累得慌，哪有功夫做饭？买点现成的卤肉，切切就是一盘菜，生意能差到哪儿去？”
小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周大师说得太有道理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张婶也是个点火就着的性子，一拍大腿，当即拍板。
“就这么定了！小葵，咱俩明儿就去屏风街占个好位置！”
说罢，张婶从兜里掏出两张毛票，塞到周明手里。
可人却没走，反而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周大师，我再问个事儿，你有没有法子，能把人变好看？”
周明一怔。
张婶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刚才可打听清楚了，街角那个漂亮得跟妖精似的小明星，就是找了大师做法才变那么好看的！你本事比那些大师大，肯定也行吧？”
周明哭笑不得。
“张婶，那都是骗人的邪术，靠采补别人的精气神来美化自身，损阴德，要遭天谴的，信不得。”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角，那里因为这具身体常年熬夜鬼混，已经有了细微的皱纹。
“你瞧瞧我，年近三十，眼角都起褶子了。我要真有那返老还童的本事，早就先把自己抹成十八岁的小伙子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吹冷风？”
张婶一听，觉得也是这个理，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乐子。
她眼尖地看到，不远处小葵正和大牛说着话，大牛那张黑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张婶顿时眉开眼笑。
“嘿！我这媒婆的红包，看来是跑不掉了！”
……
与此同时，青州市百货大楼，地下一层。
这里是寻常百姓不会踏足的地方，专卖一些紧俏的外汇商品。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青年徐烨，正靠在柜台上抽着烟，看到从门口进来的一男一女，立刻掐了烟，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哟，你这艳福可真不浅呐，这才几天功夫，身边的大美人儿又换了一位？”
男人并未理会徐烨的恭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身边妆容精致的女伴，随即落在了徐烨脸上。
“我问你个事儿。新鲜的紫河车，你有路子吗？”
“紫河车？”徐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外汇商品，而是刚落地的胎盘，民间传闻大补，可也是晦气得很的邪门东西。
寻常人家有了，都恨不得赶紧埋了，谁会拿出来卖？
但徐烨是什么人？
只要有钱赚，阎王爷的买卖他也敢接。
他脑子飞速转动，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
“有！只要您开口，别说紫河车，就是龙肝凤髓我也给您弄来！您要多少？”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又弯了一下。
“一百一十块一个。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这个价码让徐烨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八十年代，一个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三四十块，这一个盘就顶得上人家三个月的工资！
“成！”徐烨一口应下。
“您放心！”
他话锋一转，试探着问。
“那之前托您的那件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急什么，”男人终于抬眼，目光如刀。
“年一过，就能成。”
得到肯定的答复，徐烨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两人又敲定了细节，三天后，城郊乱葬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目送着男人搂着女伴消失在楼梯口，徐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他转身走进里间，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摸出了一台硕大的大哥大，熟练地拉出天线，拨通了一个号码。
……
春明街的卦摊上，寒风卷着尘土，吹得招牌猎猎作响。
周明面前的黄柏纸上，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十多张符箓。
每一张都笔走龙蛇，金色的符文在朱砂的映衬下，灵光内敛，却又锋芒毕露。
这是他用新买的上乘符纸画出的引雷符，威力非同凡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白仓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一张脸煞白。
“明哥，不好了！凤玉阿姨她晕倒了！送到卫生所，医生说人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