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仁被这一下吓得肩膀一缩,像是只受惊的兔子,连忙抹着眼泪,眼神躲闪。
“我真不知道他叫啥啊!他就让我喊他李木大师,他说我弟弟怨气太重,才请了雷公,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李木?
张明心中冷哼一声,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假名。
他换了个角度,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李建仁。
“行,就算他叫李木。那你告诉我,这位李木大师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你弟弟死而复生,你为什么还要派人去抓城里其他摆摊算命的?嗯?”
这个问题显然戳中了李建仁的软肋。
他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了一秒,随即又被更夸张的慌乱所取代。
“我不知道啊!警察同志,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哪里懂这些?可能是我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张,想给我弟弟报仇吧!!”
“自作主张?”张明气得差点笑出声。
又一个小时过去,张明头疼欲裂地走出了审讯室,狠狠地将门带上。
“砰!”
屋里,李建仁的哭声戛然而止。
这个老狐狸!
张明靠在墙上,点了根烟,猛吸一口。
这李建仁太能演,也太能忍了,油盐不进,滴水不漏。
审了半天,除了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名字,连个屁都没问出来。
“怎么,碰上硬茬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白巾山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苹果,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张明一看来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这儿说风凉话的?”
他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
“别提了,不愧是开公司做大老板的,那谎话张口就来,眼泪说掉就掉,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防不胜防!”
白巾山嘿嘿一笑,凑了过去,神秘兮兮地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符,一把塞进张明手里。
“兄弟我能是那种人吗?我是来给你送温暖,送装备的。”他压低了声音,嘴巴凑到张明耳边。
“这玩意儿,叫真言符。你找机会,不动声色地贴他身上一张,保管他把祖宗十八代干过什么亏心事都给你吐得干干净净。”
张明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张符纸,上面的朱砂符文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他脸上写满了怀疑。
“这玩意儿……管用?”
“明哥给的,你说管用不管用?”
一听是周明的手笔,张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怀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惊喜!
他想起周明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顿时觉得手里的两张薄纸比什么高科技仪器都来得可靠!
他一把攥紧符纸,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李建仁,我看你这回还怎么演!”
……
此时,春明街的卦摊前。
周明送走了最后一个看相的客人,转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白仓。
“白仓,你那堆旧书里,有没有专门讲各地城隍的?”
白仓正把马扎往三轮车上码,闻言一愣,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城隍?这可得好好找找,那玩意儿太杂了,得回去翻翻才知道。”他挠了挠头。
“明哥,你要是想知道消息,其实有个地方比翻书快。”
“哦?”
“咱们青州以前,有个都城隍庙,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地方,香火旺盛,据说能统管江两岸所有城隍。只可惜啊后来破四旧的时候,庙被砸了,神像被毁了,现在就剩下几间破殿,一片废墟了。”
都城隍庙!
周明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一个关键!
青州城隍为何对建州之事束手无策?
或许根源就在这里!
都城隍庙被毁,统管两岸的主神没了香火供奉,神力大减,甚至可能陷入了沉睡。
群龙无首之下,各路牛鬼蛇神自然就敢钻空子,为非作歹!
建州的变故,恐怕与此脱不了干系!
“我想去看看。”周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个小时后,周明抱着可可,站在了所谓的城隍庙遗址前。
眼前,哪还有半点庙宇的影子。
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几尊被砸得面目全非的石像东倒西歪地躺在瓦砾之中,只有凛冽的寒风在空旷的废墟间穿行,发出呜呜的悲鸣。
周明闭上眼,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土地上曾经无比浓郁的信仰之力,如今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
信仰,是神明力量的源泉。
香火断绝,对于一位神明而言,其破坏力远胜于刀斧加身!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走到一块半截埋在土里的石碑前,蹲下身,用袖子拂去上面的尘土与蛛网。
“敕封辅德……威……显……”
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不对。
周明眉头紧锁。
仅仅是庙宇被毁,香火断绝,固然会令神明元气大伤,但不至于连神性都消散得如此彻底。
这感觉,就像是这片神域的根基都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一样。
这里,显然还发生过其他更可怕的事情!
“爸爸……擦擦……”
怀里的小可可伸出小手,有样学样地在石碑上抹了一把,蹭得小手像只挖煤的爪子,黑乎乎的。
周明心中的凝重被女儿天真的举动冲散了些许。
他轻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手帕,捉住可可的小手,温柔地将上面的污渍一点点擦拭干净,眼神里满是宠溺。
“脏了,爸爸给你擦干净。”
回到春明街时,天色已经有些擦晚。
街口的金店里,老金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一看到周明抱着孩子的身影,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来。
“周大师!您可算回来了!”老金一脸的激动,抓着周明胳膊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金片我寻思着还是得重新给您打,得用最好的手艺,一点瑕疵都不能有!”
此刻的老金,眼神里哪还有半分商人的精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几天前,周明只是临走时淡淡地嘱咐了他一句今日不宜见水,早些收摊回家。
他当时半信半疑,但出于对周明本事的敬畏,还是提前关了门。
谁知晚上就着咸鱼下饭,一根鱼刺不大不小,正正好卡在喉咙里!
那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整张脸憋得发紫,气都喘不上来,眼看就要去见阎王爷。
好在家人发现得及时,手忙脚乱地把他送进医院,医生费了好大劲才把那要命的玩意儿取出来。
事后他躺在病**一琢磨,冷汗瞬间就浸透了衣背。
不宜见水!
咸鱼可不就是水里来的!
这哪里是算命,这简直就是阎王爷手里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