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涛的拳头悬在半空,脑子嗡嗡作响。
他都快死了妹子了,这个混账东西居然让他去找针?
他要干什么?鞭尸吗?!
滔天的怒火再次燃起,可没等他发作,一道同样震惊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三……三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芳芳提着一个菜篮子,满脸错愕地站在门口。
她刚从镇上菜市场回来,听人说徐家出事了,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周明只是猛地转过头,声如寒铁。
“她还有救!信我,就去找针!快!”
徐涛心头猛地一颤.
“还愣着干什么!”周明一声低吼,如同平地惊雷。
徐涛一个激灵,转身就朝外面冲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大喊.
“医生!针!我要针!”
“针?要针做什么?”那老医生刚安抚完黄小伟,被徐涛这副疯样子吓了一跳。
“我妹夫说要针救人!”
“胡闹!”老医生气得吹胡子瞪眼。
“人都大出血快休克了,神仙来了都没用!赶紧想办法送城里大医院,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周明已经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医生,又扫过旁边手足无措的周芳芳,直接从怀里掏出一物,狠狠拍在了周芳芳的菜篮子里。
啪!
那是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少说也有上百张,红得刺眼!
“二姐,别问那么多,拿着钱,马上去村口找车!什么样的车都行,只要能去城里!快!”
周芳芳彻底傻了,她看着篮子里那厚得能当砖头使的钱。
老医生也看直了眼,他行医一辈子,没见过谁能这么面不改色地甩出上千块钱!
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见周明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从他挂在墙上的药箱里,径直取下了一包用布裹着的银针。
“大夫,针借我一用!”
“哎,你……”
不等医生反对,周明已经拿着针返回病房。
徐涛彻底懵了,他看着周芳芳拿着钱跑远的背影,又看看紧闭的病房门,一种极度不安又带着一丝荒谬希望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周明……你真的能救我妹?”
里面没有回答。
徐涛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刚才看得分明,那沓钱,怕不是有一千块!
他爹娘一辈子的棺材本都未必有这么多!
这个周明,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可眼下,他只能选择相信这个曾经他最恨的男人。
片刻后,周明打开门,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阿婷的脸色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惨白了?
“搭把手,去城里医院。”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鸣笛声。
车来了!
周明和徐涛不再多言,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阿婷从病**抬起。
快步朝外冲去。
“我也去!我也要去!”黄小伟哭着喊着要跟上。
周明一把将他推开,对着刚折返回来的周芳芳命令道。
“二姐,你看住他!带上叔和婶,随后跟到市人民医院!”
“好!”周芳芳下意识地应着,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
“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阿婷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车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周明让徐涛扶着阿婷的头,自己则伸出两指,轻轻点在阿婷心口的位置,双目微闭,一股常人无法察觉的温润之气,正源源不断地渡入她虚弱的身体,强行吊住她那口将散的生气。
徐涛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不懂什么玄学道法,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明的脸色越来越白,而他妹妹阿婷的呼吸,似乎真的平稳了许多。
眼前的周明,和记忆中那个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混混,简直判若两人。
“哎哟,这不是周家老三吗?你咋在这车上?”
开车的司机是个话痨,从后视镜里认出了周明。
“听说你小子发财了?在城里买了……”
“专心开车。”周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纸符,直接递了过去,“这个给你,保平安。”
司机接过那画着朱砂符文的黄纸,当即闭上了嘴,一脚油门踩到底,面包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颠簸,直奔市区。
市人民医院。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明哥!都安排好了,绿色通道,最好的妇产科医生已经在手术室等着了!”
正是白仓。
话音未落,旁边一辆吉普车上又跳下几个人。
为首的赵东来二话不说,和白仓一起,七手八脚地帮忙将阿婷抬上早已等候在此的推车,冲向急诊大楼。
这阵仗,看得徐涛和黄小伟一愣一愣的。
周明却没有停歇。
“小媛那边怎么样了?”
白仓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还在闹。周姐守在病房里,一直在骂孩子不争气,是个白眼狼。”
另一边,手术室的红灯亮起。
徐涛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上。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是病人家属吧?不用去了,那位周先生已经预缴了三千块的费用。”
徐涛的脑袋彻底空白了。
三千块,足够在他们村里盖一栋新瓦房了!
“这钱我们以后一定还!”
旁边的黄小伟也连忙表态。
“对对对!我们还!我们砸锅卖铁也还!”
徐涛猛地转头,一记冰冷的眼刀甩了过去。
“你闭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约莫半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母子平安,孩子有点缺氧,得进保温箱观察几天。”
徐涛猛地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婴儿的鼻息。
当那微弱而温热的气息喷在他手指上时,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医生,谢谢你!”
医生见他这副模样,也有些不忍,但还是板起脸数落。
“你们这些家属也太胡来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自己在家生?大出血有多危险你们知不知道?这次是运气好,送来得及时,再晚十分钟,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是是是!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徐涛连连点头。
这时,周明提着一袋子热水瓶、毛巾之类的日用品走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保温箱里的孩子,又转向白仓。
“这附近哪个招待所干净点?方便晚上陪护。”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高亢尖利的咒骂声。
“白眼狼!我算是白养你这么大了!为了个野男人连爹妈都不要了!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一个中年妇女,正指着一间病房的门,气得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