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远叹了口气，抱怨起来。
“真是晦气！这片楼本来下个月就要拆迁了，我表哥都跟单位谈好了，准备拿了拆迁款做点生意，这下可好，出了命案，拆迁计划肯定要泡汤了！”
白巾山没理会他的抱怨，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梯口走上来，正是洗完手回来的周明。
白巾山仿佛看到了救星，之前所有的疑虑和烦躁一扫而空。
他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恭敬，笑着喊了一声。
“大师！”
周明置若罔闻，他的目光扫视着这个狭小而压抑的空间。
白巾山的热情，在他这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却丝毫不敢有半点怨言。
“这栋楼，叫米粮单位楼，是以前粮食局分的宿舍。”
周明的声音很平淡。
“筒子楼的格局，一层一个公用卫生间，人员混杂，早就该拆了。”
他刚刚从楼下那个气味熏天的卫生间回来，对这里的环境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白巾山听着，心里却是一动。
人员混杂，意味着目击者难寻，排查难度极大。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问，带着一丝恳求。
“大师，借一步说话？”
周明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两人走到相对干净的楼梯拐角，避开了其他警员和白仓他们的视线。
一脱离众人，白巾山再也绷不住了，他焦急地搓着手。
“大师，这绝对不是自杀，对吧？”
“当然不是。”周明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顿了顿，吐出了四个让白巾山头皮发麻的字。
“阴魂上身。”
“什……什么？！”白巾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虽然见识过吐真符的神奇，但阴魂上身这种只在评书故事里听过的词。
从周明嘴里说出来，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晴天霹雳。
周明没理会他的惊骇，自顾自地分析着，眼神幽深。
“我刚才检查过，这里没有任何布阵的痕迹，更诡异的是，现场连死者阿羊的一丝魂魄气息都找不到。”
“魂魄……找不到？”
“嗯。”周明颔首。
“就好像，被人用一个看不见的瓶子，把他的魂给收走了。”
白巾山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锤一锤地砸得粉碎。
“收那玩意儿能干嘛？当饭吃啊？”
他本是句无心的胡话，却没想到周明竟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某些东西来说，魂魄，就是大补之物。”
周明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些道行高深的厉鬼，或是邪修豢养的凶物，就是靠吞噬枉死者的魂灵来提升鬼力。吞得越多，就越凶戾，越难对付。”
白巾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八十年代的盛夏，他愣是打了个哆嗦。
这时，做完笔录的白仓走了过来。
他刚听警员复述了一遍池远的密室自杀论，正一脸憋屈。
见自家堂哥和周明在角落里嘀咕，便凑了上来。
“哥，明哥，聊什么呢？”
白巾山脸色发白地把周明的推测学了一遍。
白仓听完，那张俊脸瞬间没了血色，失声惊呼。
“养鬼？！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干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周明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却没有言语。
人心，有时候比鬼还难测啊。
白巾山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派出所队长，骨子里的那份责任感压过了恐惧。
“大师，既然这事是人为的，那就脱不了干系！我这就回去查！一有结果，我立马通知您！”
“哥！”白仓赶紧提醒。
“记得带上明哥给的平安符，那玩意儿邪性得很！还有，尽快查查死者阿羊的生辰八字，要准确的时辰！”
一个小时后，派出所门口。
白仓搀扶着强张走了出来，此刻的强张，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精气神，双眼无神，失魂落魄。
“嘀——嘀——！”
一辆解放卡车呼啸而过，强张像是没听见似的，直愣愣地就要往马路中间走。
“你不要命了！”白仓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巨大的惯性让他俩都踉跄了几步。
卡车司机探出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白仓惊魂未定，冲着强张吼道。
“你小子怎么回事！想下去陪阿羊啊？！”
强张被他一吼，仿佛才回过神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嘶哑。
“是我害了阿羊，要不是我带他来踩这个点，他就不会死……”
“放屁！”白仓给了他一拳，不重，但足以让他清醒。
“人各有命！难道是我让你俩去偷东西的？是我让阿羊一个人动手的？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安慰的话虽糙，却也有些道理。
就在这时，周明的目光越过两人，望向了不远处的街角。
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手腕上戴着上海牌手表的中年男人正聚在一起，对着那栋米粮单位楼指指点点。
为首的，赫然是上次请他看风水的王贵。
“他们怎么在这？”周明随口问了一句。
白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
“还能干嘛，都是县里做大生意的老板，来看拆迁地皮的呗。这片职工大院和米粮仓，早就列入拆迁规划了，他们这是提前来考察，方便后续竞标。”
他话锋一转，带了点幸灾乐祸。
“现在好了，米粮仓成了凶宅，我看这竞标的事，也得黄一阵子。”
周明闻言，眼神微微一凝，右手拇指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上迅速掐动了几下。
只是瞬间，他的眉头便紧紧地锁了起来。
白仓一直留意着他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
“明哥，你该不会是算出来，阿羊的死跟这拆迁费有关吧？”
周明缓缓抬起眼，眸光深邃。
“我只能算出，这是因。”
因果，因果。
拆迁是因，那么，阿羊的死，就是果吗？
周明转过头，目光落在依旧沉浸在悲痛与自责中的强张身上，声音平淡。
“你想不想给你兄弟报仇？”
强张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里迸发出骇人的恨意，他几乎是咬着牙点头。
“想！”
“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周明补充了一句。
强张听完，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挺直了腰杆，声音里的颤抖。
“我这条烂命，本就是捡来的！能给阿羊报仇，死了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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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街，县里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半路上，强张说有事，一个人拐进了另一条巷子，周明和白仓则继续往前走。
与此同时，上户街坊处。
王贵斜着眼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李健仁，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冷哼。
随即转头，满脸堆笑地跟身边的几位老板交谈。
“老张，听说了吗？这块地，好像有大人物盯上了，说是要盖全县第一栋带电梯的楼！”
一个胖老板神神秘秘地透露着消息。
“真的假的？这消息可没处打听啊。”
另一边，李健仁正和一个瘦高个老板勾肩搭背，两人压低声音商量着什么，看上去关系匪俗。
王贵看着李健仁那副德性，心里就一阵不爽。
他永远忘不了，就是这个李健仁，当初花言巧语地骗自己，差点就让他在家里养了小鬼！
要不是周大师慧眼如炬，他王家现在指不定是什么下场！
更让他不齿的是。
他还听说，这个李健仁做生意，跟那帮小日子的人来往密切，简直是丢尽了祖宗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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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周明带着白仓走进了新会百货大楼。
“明哥，我一哥们儿在这三楼开了家烤肉店，正好饭点了，咱去搓一顿。”
白仓熟门熟路地领着周明往楼上走。
“他家的烤羊肉是一绝，用的是内蒙空运来的小羔羊，那叫一个嫩！”
白仓正说得唾沫横飞，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白仓哥？你也来逛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