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色逐渐掀起黎明最后一点静谧的黑暗,天边的几块铅云不知何时沾染了淡淡的橘红。
道路两侧的路灯已经失去璀璨,即使再耀眼的光线,也仅仅是占据那点弹丸之地。
从自然的寂寂、荒芜,一下子化作繁华喧嚣扑面而来,虽然沉睡的城市刚刚苏醒,那种独属于城市的快节奏脉动,依旧让白洋有些不适。
“老爸,您是回家还是直接去局里?”白洋在最近的服务区和老爸换了位置,就是让他多休息一下。
此时,他们已经到春城城区,白洋轻轻捅醒了他。
白圭敏看了看后座依旧熟睡的辛兰,微蹙着秀眉,很显然睡得不怎么舒服。
“先送我去市局吧。”白圭敏声音低沉蕴藏着沙哑,愧疚让他有些颤抖。
先大家后小家,白圭敏权衡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答案总是始终如一,可是后悔吗?
后悔肯定是后悔,但为了身后的万家灯火总需要有人挺身而出。
白洋点点头,他将导航关闭,拨转方向盘,向着春城市局的方向驶去。
“爸,您在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白洋轻声提醒道。
“算了,睡不着。”白圭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盯着车外不断地变化的景色,用粗糙的大手使劲儿搓了搓脸。
他很想抽根烟缓解一下,但老婆睡在后座,已经忍了好几次。
白洋没有多劝,车子的行驶速度却是悄然加速。
在春城市局门口,父子俩没有婆婆妈妈的嘱咐,一个眼神就是尽在不言中。
继续行驶,在钢筋水泥浇筑的城市遮挡了第一缕阳光的时候,白洋和老妈辛兰到了他们在这个城市的家。
“妈,醒醒,咱们到家了。”白洋将车停在停车场,轻轻摇醒了沉睡的辛兰。
“到了?”辛兰眼神从迷离很快就变得澄澈,熟悉的一草一木,让她很快就清醒过来。
“哎哟。”辛兰刚想起身,后背的沉重与酸疼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老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白洋紧张地拉开车门,关心地问道。
辛兰稍微活动了一下,很快就缓解不少,看到儿子紧张的样子,她赶紧摆手说道:“我没事,就是坐车就了,后背有些酸疼,活动一下就好了。”
说着辛兰下意识地看向空空如也的副驾驶,心情没由来地失落。
虽然早就在预料之中,心里涌出来的失落怎么也忍不住。
轻声一叹,辛兰赶紧收拾好心情下车,不能让儿子看出异样。
下车,辛兰扭扭腰,活动活动脖子,身上的疲惫这才减轻不少。
“你爸是什么时候下车的。”辛兰漫不经心地问道。
“大概凌晨五点多点吧。”白洋知道老妈想得是什么。
“晚上,我爸替我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其他时间都让他休息了。”
“这死老头。”辛兰低声嘀咕了一句。
背对着白洋,看不到她是什么表情,反正白洋听着挺复杂的。
白洋摇摇头,老爸、老妈两人有自己的相处之道,做儿子的也不能掺和太多。
毕竟,儿子才是意外。
“把车上的东西赶紧搬下来吧,然后咱们在楼下吃饭。”辛兰指挥着说道。
白洋走上去打开后备箱,直接惊呆了。
好家伙,满满的后备箱。
白洋这辆车是越野版的大型SUV,特意选择的是后备箱空间大的车型,这都填满了。
这公母俩是在进货吗。
除了老妈说得石榴之外,还有苹果、梨、葡萄、柑橘等等水果,腊鸡、腊鸭和火腿也带了不少。
“老妈,你这是想把我的卧室做仓库吧。”白洋眼神古怪地看向老妈辛兰。
“怎么可能,最多就是临时放两天。”辛兰忌口否认,马上又心虚地催促道“:哎呀,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你搬就搬。”
白洋叹了口气,儿子果然是多余的。
“咦,这不是洋洋吗?你这是毕业啦?”白洋正做着苦力,将一箱箱水果、腊味搬到电梯口,熟悉的声音忽地在耳边响起。
放下箱子,白洋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没想到这是说曹操曹操到呀,之前还在车里念叨刘阿姨呢,没想到这就碰到了。
“刘阿姨,您这是去买早餐了?”白洋赶紧笑着问好。
“对、对,家里人少,也懒得做了。”刘阿姨笑着说道:“要不要一起?”
“不用、不用,车里还有不少东西,我还得搬过来。”白洋无奈地说道。
刘阿姨看到白洋身后,在楼道一侧码起来的箱子,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这是回白家寨了?”
这个桥段她可太熟悉了,因为白洋他们家每年都会上演那么一两次,搬东西的不是白洋,就是白圭敏。
“嗯。”白洋点点头,笑着解释道“:家里的老祖宗昨天过寿,我爸我妈回去了一趟。”
“老祖宗?”刘阿姨有些诧异,这是什么称呼,两家虽然很熟悉,各自老家的情况并不清楚。
“是我爷爷的爷爷,当然是老祖宗啦。”白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笑着解释道“:今年118岁了,昨天恰好生日。”
“118岁?”刘阿姨直接呆住了。
新闻、短视频总是说哪里有百岁老人,谁打破了吉尼斯纪录,但这一切都太过遥远,看过之后也只是会心一笑。
现在冷不丁地听说邻居家有百岁老人,三观都震碎了一地。
“嗯。”白洋点点头。
旋即,两人又聊了寒暄两句家常,就各自告别。
“怎么出来这么晚。”辛兰将最后一箱东西搬出来,见儿子才过来,随口问了一句。
白洋关闭后备箱,从老妈手里接过箱子说道:“刚刚碰到刘阿姨了,就聊了两句。”
“碰到老刘啦?那你提没提?”
“怎么可能,等晚上再说吧。”公共场合怎么能谈?
“行,晚上也行,我正好整理一下,东西也有她家一份。”辛兰点点头。
“那个,老妈,你去不去上班?”白洋走在前边,随口问道。
“不去,反正请假了,你有什么事,儿子?”辛兰摇了摇头,她可不是什么工作狂,白洋让她当奶奶的话,她都想着退休当奶奶呢,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争过老太太。
“是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