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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5章 道长天外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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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肆里的喧嚣依旧,推杯换盏声,谈笑风生声,吟诗作赋声,声声不息,却依旧没有打扰到角落的三人。

    陆野见白也不愿多说话,也不再絮叨,只是默默喝酒,偶尔夹一筷子小菜,时不时瞥一眼白也,眼神里满是担忧。刘十六依旧是沉默寡言,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目光始终落在白也身上。

    白也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长安街头,日光渐渐西斜,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拿起桌上的陶土酒壶,又灌了一口浊酒,辛辣的酒气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心底的伤痛。

    他想起了曈昽郡的老李树,想起了父母临终前的叮嘱,那些死去的百姓,自己年少时的抱负,眼底的平静之下,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泪光,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是白也,是那个历经浩劫,依旧淡然自持,依旧守着风骨的白也,哪怕心底再苦,哪怕再失意,也不会轻易示弱。

    “白也,”陆野放下酒杯,犹豫了许久,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我还听人说,当年逃离曈昽郡的百姓,有一部分去了京城,向朝廷禀报了当年的真相,说王怀忠和李松贪赃枉法,不作为,害死了很多百姓。你说,朝廷会不会惩治他们?会不会为那些死去的百姓,为你的爹娘讨回公道?”

    听到这句话,白也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的波澜终于明显了几分,不再是那般转瞬即逝,而是多了一丝极淡的期待,还有一丝极淡的失望。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淡,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朝廷昏聩,奸臣当道,所谓的公道,不过是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

    他见过太多的官场腐朽,太多的权贵勾结,太多的冤屈无处伸张,早已不相信所谓的朝廷公道。当年,王怀忠和李松靠着吏部侍郎的靠山,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害死了无数百姓,就算有百姓向朝廷禀报真相,就算有卷宗为证,也终究会被那些奸臣掩盖,终究会石沉大海,不会有任何结果。

    陆野闻言,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皱着眉头,语气愤愤不平:“怎么会这样?那些当官的,难道就没有一点良心吗?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些奸臣逍遥法外,看着那些百姓白白死去吗?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帮你讨回公道,帮那些死去的百姓讨回公道!”

    看着陆野义愤填膺的模样,白也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必了。”

    “为什么不必?”陆野不解,语气急切,“那些奸臣,害死了你的爹娘,害死了那么多百姓,难道就不该受到惩罚吗?白也,你怎么这么淡然?你怎么就不生气,不怨恨吗?”

    白也抬起头,看向陆野,眼底依旧是一片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仿佛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都与他无关。

    他缓缓开口:“生气又如何?怨恨又如何?不过是徒增烦恼,不过是折磨自己。那些人,终有一天,会遭到报应,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而我能做的,只是好好活着,守住父母的叮嘱,守住自己的本心,写尽人间疾苦,让世人知道,当年的曈昽郡,发生过什么,让世人知道,那些百姓,曾遭受过怎样的苦难。”

    他的话语,平淡却有力量,没有激烈的情绪。陆野看着他,愣了许久,终究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义愤填膺,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佩,还有一丝...心疼。

    他知道,白也不是不生气,不是不怨恨,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恰逢其会的时机。

    刘十六也抬起头,看向白也,他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认同白也的话,又仿佛在告诉白也,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选择什么,他都会一直陪着他。

    日光渐渐西斜,酒肆里的食客,渐渐散去,喧嚣也渐渐平息,只剩下三人,坐在角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白也拿起桌上的陶土酒壶,又灌了一口浊酒,目光望向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长安的街头,给这座繁华的京城,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陆野拿起酒杯,又给白也倒了一杯好酒,轻轻推到他面前,难得语气温和道:“白也,我懂了。以后,我不吵你了,也不逼你做不想做的事。你想喝酒,我就陪你喝,你想沉默,我就陪你沉默,你想写东西,我就安安静静待在你身边,不打扰你。反正我和傻大个会一直陪着你。”

    白也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酒杯,又看了看陆野真诚的眼神,刘十六温和的目光,眼底的沉寂之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好酒的醇香,混合着心底的暖意,在舌尖萦绕。

    江湖没什么好的,也就酒还行。

    陆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灯火,嘴里又开始絮絮叨叨,只是语气温和,不再聒噪,说着以后的打算,说着要带白也和刘十六,逛遍长安,中土神洲甚至浩然天下的每一个角落,说着要让白也重新拾起写诗的兴致,说着要帮白也,一起写尽人间疾苦。刘十六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偶尔轻轻点一下头。

    夜色渐浓,长安万家灯火次第铺展,如星子坠地,星河倾落人间。这座鼎盛李唐的帝都到底不愧是浩然中土神洲数一数二的繁华雄城,烟火千层,喧嚣万缕,车马粼粼,人声沸沸,哪怕夜色深沉,也无半分寥落萧瑟之意。

    文渊阁旁的这座市井酒肆,算不上什么高楼雅筑,却胜在接地气,往来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寒窗书生沽酒慰夜读,有江湖游侠买醉忘风尘,有市井小民闲谈市井俗事,也有落魄旅人借酒消胸中块垒。

    白也斜倚木凳,身姿清瘦,青衫洗得发白,边角微磨,满身都是漂泊经年的尘霜。他手中那只无纹陶壶静置案上,指尖轻叩壶壁,声声轻缓,不疾不徐,眼底依旧是那一派千帆过尽的淡然沉寂。失意之人看盛世繁华,到底是隔了一层薄纱,世间万般热闹,皆与己无关,徒剩旁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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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野早已没了先前那般聒噪闹腾,只是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流灯似水,偶尔偷瞄一眼沉默寡言的白也,心底满是细碎心疼。刘十六端坐一侧,身形巍峨如山,沉默寡言,双目微阖,看似慵懒休憩,实则神念尽数铺开,周身气机暗敛如渊,看似寻常武夫憨厚模样,实则早已悄然锁定四方动静,但凡有半分凶险异动,便可瞬间起身,护住身前两人。

    可算是在这喧嚣盛世里,寻得片刻安稳清闲。

    就在此时,酒肆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夜风裹挟着一缕清寒仙气与满身狼狈风尘,陡然闯入满堂人间烟火。

    来人是个道士,看上去年岁不甚真切,面皮清癯,眉眼灵动跳脱,全无寻常修道人的古板滞涩,偏偏一身道袍陈旧泛黄,多处褶皱沾着焦黑灰迹,冠巾歪斜,发丝凌乱,鞋履沾尘,端的是一副穷酸落魄、狼狈不堪的模样,任谁看去,都只会当他是个云游四方、落魄无依的野道士。

    若是寻常市井百姓、碌碌俗人见了,只会当他是招摇撞骗、混吃混喝的江湖方士、无根散道,避之唯恐不及、嗤之以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然而如果孟凉身在此处,肯定一眼就能看破这名道士,不是别人,正是青冥天下那名大玄都观如今的观主,十三境剑修,青冥天下第五人,孙怀中。

    就在孙怀中踏足酒肆、气机微泄的刹那,一直静默端坐、神念内敛的刘十六,身躯骤然微不可察地一绷,眉心紧蹙,周身皮肉筋骨瞬间尽数紧绷,心底警铃大作、轰鸣不休。

    刘十六心底暗自凛然,到底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浩然中土不愧是天下洲土之首,藏龙卧虎、深不可测,纵使是市井烟火之地、寻常酒肆一隅,也能骤然邂逅这般隐世大能、顶尖仙客。反观边陲大洲修士,大多浮躁浅薄、坐井观天、夜郎自大,眼界狭隘、格局低微,与之相比,当真如云泥之别、天差地别,半点可比性也无。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半分轻敌,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天外大能更不可寻常视之。周身气机悄然流转、沉潜内敛,却愈发凝练厚重,如山渊蛰伏,看似依旧木讷静坐、纹丝不动,实则早已暗中布下无形屏障,绷紧周身所有戒备,与孙怀中外泄的淡淡道韵悄然对峙、默默较劲。

    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稳稳端坐原位,默默蓄力凝气,死死护住白也、陆野身前方寸之地,心神尽数紧绷,时刻紧盯来人动静,做好了拼死一战、以身挡灾的万全准备。

    而门口的孙怀中,全然未曾将这暗中的气机对峙、隐秘较劲放在心上。

    一来是他境界太高、眼界太广,早已登临诸天顶层,寻常修士、武夫的暗中戒备、气机拉扯,于他而言,不过是蝼蚁抬手,不值一提,连让他侧目分毫的资格都没有;二来是他此刻心绪纷乱、哭笑不得,满心皆是此番跨天下远游、阴差阳错的荒唐遭遇,满腹窘迫无奈。

    说来荒唐可笑,却又无可奈何、无从辩驳,当真算是阴沟里翻船、大风大浪闯过,偏偏阴差阳错栽在了熟人手中。

    此番远行,他本准备破开青冥天幕,横渡虚空,径直前往浩然天下北俱芦洲鬼蜮谷一带,看看自家落在浩然的名义下宗小玄都观,照看门下后辈弟子。这本该是一趟行云流水、逍遥无扰的跨天下仙游,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临行之际,青冥天下那名真无敌,如今刚刚轮换掉白玉京三掌教的真无敌余斗,骤然现身天幕之外,一剑横空、道则压顶,硬生生拦死了他的虚空去路。

    孙怀中本无心争斗、无意争锋,只想安稳远行,等到后面真正跻身十四境,再好好问剑这名真无敌,故而全程守势居多、攻势寥寥,一味退让、不愿死战。

    再加上余斗剑道无敌、道运滔天,沛然无匹的道韵剑光无可匹敌,终究是棋差一着、略逊一筹,被一道凌厉剑光扫中身形。

    狂暴无序的虚空乱流瞬间裹住他的身形,一身洁净无尘的仙家道袍,被撕得支离破碎、焦黑残破;满头如雪青丝被吹得凌乱纷飞、覆满尘灰;周身护体道韵被层层击碎、节节溃散。

    更倒霉的是,他随身佩戴的咫尺物和方寸五尽数被虚空乱流绞碎成齑粉,现在实在算是身无分文了。

    他在混沌虚空之中颠沛流离终究是没能稳住身形,硬生生从青冥诸天边际,跌落进浩然天下中土神洲的疆域之内,最后晃晃悠悠、跌跌撞撞,狼狈落地,落在了这座浩然最盛的长安帝都城中。

    孙怀中踏足人间实地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是懵的。

    孙怀中抬手随意拂去肩头尘灰,随性自然,无半分局促窘迫、羞愧难堪。纵使衣衫褴褛囊中羞涩,那份豁达心性和通透道心到底半分不曾折损。

    他目光扫过满堂陈设、四方食客,最终稳稳落在柜台后一排排封泥微启的粗陶酒坛之上。坛中老酒经年岁沉淀,酒香醇厚绵长、绵柔地道,让他无比眼馋。

    他不再迟疑,抬步上前,步履从容不迫、清朗稳健,对着柜台后的酒肆掌柜朗声开口,语气平和坦荡、不卑不亢:“店家,打一碗上好老酒,随便配两碟清爽小菜即可。”

    这酒肆掌柜年逾四十,守着文渊阁旁这间老店已有二十余载。日日浸在长安市井烟火里,早已把俗世人心和人情冷暖摸得通透入骨,半生营生练就一身趋利避害、察言观色的市井本事。。世人都说长安风骨无双、盛世温情脉脉,可在他眼中,从来只有衣衫定贵贱,金银分高低,一双世俗锐眼,数十年光阴打磨,只识衣着品相、官阶富贵,不识本心风骨、君子德行,当真应了那句俗世老话,从来只敬衣衫不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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