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的油灯昏黄,映着秋生和文才两张写满“忠心耿耿”的脸。
“师父!”文才搓着手,率先发动攻势,脸上堆砌着十二万分的诚恳。
“您老人家消消气!钱师弟他……他其实不是故意偷懒,他小时候落下个怪病,叫什么……叫什么……”
他卡壳了,求助地看向秋生。
秋生立刻接上,语气笃定,仿佛亲眼所见:“嗜睡症!西洋医生说这是他小时候落下的病根,看着懒懒散散的,其实都是身不由己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九叔的脸色。
九叔端坐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嗜睡症?
哼,我在这任家镇几十年,他钱家少爷什么德行谁人不知?从小斗鸡走狗精神得很!
况且……现在的钱晨,还是不是原来那个都难说。
这种借口,骗鬼呢?”
但他面上并未拆穿,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哦?竟是身体有顽疾?若真是如此,倒也不能全然怪他。
罢了,此事……容我再思量思量。”
见师父似乎有所松动,秋生精神大振:“师父英明!
钱师弟他今天跟我们说了,他保证以后一定努力克服这毛病,勤学苦练,绝不辜负师父的教诲。
他真有向道之心啊师父!”
文才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
九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频频点头:“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愿意努力总是好的。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个徒弟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那就……再观察观察吧。
若他真有此心,也不是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依旧没有松口答应。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
文才脸上挤出悲戚之色,上前祭出杀手锏:“师父,您不知道啊!
钱师弟被您赶回家,钱老爷觉得丢了大脸,抄起家法说要打死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师弟他……他现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求师父看在钱师弟诚心悔过的份上,救救他吧!”
他偷偷观察九叔的反应,见师父眉头微蹙,似乎有所触动,便赶紧趁热打铁,
“钱老爷还说了,只要师父您肯重新收下师弟,他愿意出钱把咱们这义庄翻修一新!
甚至……甚至愿意捐钱,在镇子边上给师父盖一座更阔气的大道场,让咱们茅山派在任家镇发扬光大。”
听到翻新义庄和盖大道场几个字,九叔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动容”了,眼底一丝精光闪过。
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被徒弟的“孝心”和钱家的“诚意”所打动:
“唉……也罢。钱老爷既如此诚意,为师也不好太过绝情。”
他看着秋生文才狂喜的脸,“你们两个明日一早把钱晨带回来。
记住,辰时之前必须到义庄!
若辰时他还未到……”
九叔眼神陡然锐利,“那此事便休要再提,你们也不许再为其求情!”
“是!师父!”秋生和文才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连拍胸脯保证,“师父放心,我们明天鸡一打鸣就去,保证辰时之前就把师弟完完整整地带到您面前。”
两人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仿佛已经看到了新衣服、老婆和保安队副队长的位置在向他们招手。
……
翌日,钱家大宅后院。
听完秋生和文才绘声绘色地描述师父如何被说服,如何看重他,如何定下辰时之约,钱晨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他长长舒了口气,端起茶杯的手都稳了不少。
“总算成了……这义庄是非回不可。
在自家护院那里只能学些粗浅的王八拳,效率低得可怜。
只有在九叔那儿,学那些玄妙的道法武功,我这咸鱼系统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一丝怨毒在他眼底闪过:“林九,你今日赶我出门的羞辱,待我学有所成后定要你加倍偿还!”
“师弟!我们的事……”秋生搓着手,腆着脸凑上来。
文才也眼巴巴地看着。
钱晨立刻换上感激涕零的笑容:“两位师兄放心,我爹那边已经打点好了。”
“和媒人已经约好,文才师兄相看姑娘的日子就定在后天;管理保安队的王乡绅也点头了,秋生师兄副队长的委任状最多再有两天就能下来。”
“太好了!”秋生文才喜形于色,仿佛已经美梦成真,三人相视大笑起来。
只是钱晨在笑容之下,瞥向两位师兄的眼神深处充满鄙夷与不屑:“两个蠢货,眼里只有这点蝇头小利,活该一辈子被利用。”
……
又过一日,任家镇郊外山坡。
九叔主持的任老太爷起棺迁葬仪式正在进行。
过程一如记忆中的轮回:阴风阵阵,群鸦惊飞,沉重的棺木被抬出墓穴,棺身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阴煞之气。
与轮回中的记忆偏差不大,九叔让秋生和文才在附近坟头烧梅花香阵,自己则带着人把棺材抬回义庄。
不多时,两人脸色发白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三炷香——两短一长!
人最怕三长两短,香最忌两短一长!
“家中出此香,肯定有人丧!”九叔语气凝重。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九叔看了看天色,如同往常一样开口道:“秋生,天不早了,你姑妈家在镇上,路不近,赶紧回去吧。”
秋生应了一声后便推起院角的自行车离开义庄。
看着秋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九叔身形一晃便跟了上去,气息收敛到极致。
“轮回记忆里,就是今夜……孽障,为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看看你还会不会为了一个女鬼而忤逆师父。”
秋生骑着车,嘴里哼着小曲。
他骑行在返回姑妈家的路上,途径镇口的荒废宅院时,前方昏暗光线下竟突然出现令人惊愕的景象:
只见镇上的更夫正状若癫狂地撕扯着一个白衣女子的衣服!
那女子容貌姣好,此刻正惊慌失措地挣扎哭喊着:“救命!救命啊!非礼啊!”
“住手!光天化……呃,深更半夜,你想干什么!”秋生热血上涌,英雄救美之心顿起。
他猛地刹住车,怒喝一声,跳下车就冲上前去,一把将那行为不轨的更夫狠狠推开。
更夫被推得一个踉跄,他指着那白衣女子,又急又怒地对秋生喊道:“她是鬼啊!她是鬼啊!”
秋生哪里肯信?眼前分明是一个好色之徒在欺凌弱女子。
他挡在女子身前怒斥道:“你才是鬼,滚!”
更夫气得满脸通红,指着秋生:“不识好人心!你……你……好!好!我不管你了!不识好歹!”
说罢,他提着灯笼骂骂咧咧地快步跑开了。
躲在暗处的九叔看得分明,那白衣女子正是女鬼董小玉。
就在秋生出现的前一刻,她眼中闪过狡黠,仅是手指一动,那更夫便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她操控,挣扎着扑向她并撕扯她的衣物,制造了这强暴未遂的假象。
九叔看得连连摇头,心中叹息:“学了这么多年道法,连人鬼都分不清。”
那女鬼略施小术便让你着了道,把好心提醒的更夫当歹徒,真是愚不可及!”
“姑娘,你没事吧?”秋生关切地问董小玉。
董小玉泫然欲泣,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后盈盈下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小女子董小玉,家就在前面不远。
夜路难行,公子能否……送小女子一程?”
秋生看着眼前美人含羞带怯的模样骨头都酥了半边,哪里还会拒绝?
他推着车,跟着董小玉走向那座荒宅。
走着走着,他突然自语道:“深更半夜碰艳遇,对方不是鸡就是鬼!”
暗处的九叔点点头:“还不算太笨。”
但下一刻秋生的行为就让他气得血压飙升。
只见秋生偷偷瞥了一眼董小玉,月光下其肌肤胜雪,容颜绝美。
他嘿嘿一笑:“管他呢!这么漂亮的姑娘,就算是鬼也不亏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进了荒宅,董小玉的房间竟布置得颇为雅致。
她殷勤地为秋生倒上一杯酒,眼波流转,朱唇轻启:“公子,请满饮此杯,聊表谢意。”
秋生被迷得神魂颠倒,接过酒杯就要往嘴边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妖孽!安敢害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炸响!
九叔再也按捺不住,破窗而入,桃木剑直指董小玉!
董小玉大惊失色,反应极快,猛地朝秋生吹出一口粉红色的雾气。
秋生眼神瞬间迷离,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哪里还有什么温柔可人的董小玉?只见阿威正狞笑着抓向一个女子,而那女子……赫然就是董小玉的模样!
“阿威!你这畜生!放开小玉!”秋生怒吼一声,想也不想就挥拳朝“阿威”的脸上狠狠砸去!
“冥顽不灵!”九叔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秋生脸上,同时另一只手捏了个法诀点在秋生眉心。
“啪!”一声脆响!
秋生被打得一个趔趄,脸上火辣辣的疼,但眼中的迷幻景象也如潮水般褪去。
他捂着脸,茫然地看着师父,又看看旁边一脸惊惶的董小玉,脑子嗡嗡作响。
“看清楚了!”九叔怒喝一声,一道显形符拍在董小玉身上。
“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董小玉身上的幻术瞬间瓦解。
只见她半边脸还是绝色美人,另半边脸却已是腐烂流脓,爬满蛆虫,狰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