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六道轮回流转不息。
代表人道的巨大漩涡中,一点凝实的真灵携带着微光,投入洪荒大地。
真灵向北,落入极北苦寒之地的九黎部落。
数年光阴,转瞬即逝。
九黎部落中,一名幼童迎风见长。他名唤蚩尤,生来头角峥嵘,体格异于常人。
轮回洗去了前尘往事,蚩尤脑海中再无半分关于太古祖巫的记忆。
但他眉心深处,时辰昔日打入的时空道种散发微光,护其宿慧不昧。
他虽为后天人族,体内却流淌着精纯的盘古血脉。
九黎地处偏远,穷山恶水,凶兽横行。
蚩尤八岁便能生裂虎豹,十岁单骑入深山,斩杀为祸一方的大妖。
除了绝顶的武勇,宿慧更赋予了他惊人的创造力。
蚩尤观山川走势,掘开大地,引出地底毒火。他熔炼粗糙的铜铁矿石,剔除杂质,锻造出锋利坚韧的兵戈。
自此,九黎部落告别了木石兵器,换上了青铜刀斧。
刀兵在手,九黎的战力迎来质的飞跃。
部落中多有巫人混血,肉身强悍,气血充沛。蚩尤将这些巫人聚集,操练战阵,传授合击搏杀之术。
面对恶劣的生存环境,蚩尤行事没有半分仁慈退让。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是他在极北之地立下的生存法则。
九黎部落以绝对的霸道和极致的武力,向外大举开疆拓土。
沿途所遇的凶兽被屠戮一空,不愿臣服的小部落被尽数吞并。
短短十数年,九黎的黑旗插满北方大地,兵锋之盛,让周边异族闻风丧胆。
一尊属于人族的战神,在这苦寒之地踩着尸骨与鲜血,踩出了一条争霸天下的霸道之路。
……
洪荒东方,有熊部落。
此地气候温和,水源丰沛,灵气充裕。
自广成子乘仙鹤降临,收首领之子轩辕为徒后,有熊部落便迎来了极尽繁华的发展。
轩辕天资聪颖,心思机敏。
他仰观天象,俯察地理,造出指南车,让人族在大雾与迷障中不失方向。
他推演星辰,制定历法,教导族人顺应四时播种五谷。
有熊部落粮仓充实,人丁兴旺,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治世气象。
部落中央,建有一座高耸入云的白玉法台。
广成子身披八卦紫绶仙衣,端坐法台之上。他向轩辕传授玉清仙法,助其洗筋伐髓,踏入修道之途。
但仙法之外,广成子传授更多的,是阐教的教义与理念。
“天生万物,尊卑有序。圣人代天理物,乃洪荒正统。”
广成子手持拂尘,声音在法台上回荡。
“人族虽为天地主角,但底蕴浅薄。遇天灾、逢妖祸,当知敬畏。建庙宇,塑金身,焚香祷告。”
“上天有好生之德,玉虚宫自会降下仙缘,庇护尔等周全。”
轩辕端坐蒲团,认真听讲,将这番顺应天数的道理记在心中。
广成子并非空口说教,部落周边若有妖兽出没,或者遇上旱涝之灾,只要轩辕登台祈求,广成子便会施展仙法。
飞剑斩妖,呼风唤雨。
仙家手段展露无遗。天灾人祸,在圣人门徒面前皆是拂袖可解的小事。
这种“恩赐”,立竿见影。
渐渐地,有熊部落的风气变了。
族人们习惯了风调雨顺,习惯了无灾无难。
遇到凶兽袭击,他们不再像过去那般拿起石斧与野兽搏命,而是第一时间跑向白玉法台,跪地祈求仙师降妖。
遇到旱灾,他们不再挖渠引水,而是摆上供品,叩头求雨。
整个部落笼罩在阐教仙光之下,安逸、富足。
轩辕沉浸在治世的成就与仙法的奥妙中,并未察觉到不妥。
他敬重广成子,对玉虚宫充满敬畏,行事愈发循规蹈矩,处处以顺应天意为准则。
温室成型。
有熊部落就像一株被精心照料的仙草,花叶繁茂,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抽干了直面生死的野性,失去了人族初生时那股敢于逆天抗争的血性与傲骨。
……
东海之滨,人族祖地。
云海翻涌,罡风掠过山崖。
时辰盘膝坐于青石之上,周身不沾半点凡尘之气。
他双眸半阖,眼底有灰色水波流转。时间长河的倒影在瞳孔中显化,将洪荒南北两地的气象尽收眼底。
北方,煞气冲霄。九黎部落在冰雪中锤炼刀锋,蚩尤的战旗被鲜血染红。
东方,祥云缭绕。有熊部落在仙光下安居乐业,轩辕在法台上焚香叩首。
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呈现出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皇之路。
时辰看着有熊部落那一座座新建起的玉虚神像,看着那些遇到困难便下跪祈祷的人族,神色平静,并未动怒。
他只是扯动嘴角,泛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元始,这便是你阐教的教化。”
时辰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用仙法施恩,用教义圈养。看似赐下太平,实则是在磨平人族的爪牙,打断人族的脊梁。
元始天尊不需要一个能带领人族劈开荆棘的大帝,他只需要一个听命于玉虚宫的提线木偶。
一个合格的玄门代言人。
只要轩辕习惯了依赖,人族便会永远仰视圣人。三皇五帝的庞大教化功德,便能源源不断地流入阐教的气运池中。
这算盘打得精妙绝伦。
若是旁人,见此情景,定会立刻下界拆穿广成子的真面目,阻拦这种圈养之法。
但时辰没有动。
他散去眼底的岁月波纹,站起身,负手立于山崖边缘。
人族要成为真正的天地主角,不能靠他时辰永远护在羽翼之下,也不能靠几句教导便能拔苗助长。
真金需火炼。
一个依靠仙法庇护的部落,即便坐拥再富足的粮仓,也不配引领人族的大世。
“你想用这等温室圈养的手段,抽干人族的血性,将人族变作你玄门案板上的鱼肉。”
时辰遥望西方昆仑山的方向,目光如绝世利剑,刺破虚空。
“那贫道便如你所愿。”
“让你好好看看,温室里娇生惯养的花草,在面对真正的狂风暴雨时,是如何被无情撕碎的。”
时辰收回目光,重新盘膝坐下。
闭目,静心。
大势已成。他无需插手,只需坐在这人族祖地,看那北方的战刀出鞘,等这场席卷人皇大世的风暴,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