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
时辰一袭青衫,未乘坐骑,未显异象,就这般从容不迫地跨过了紫霄宫的门槛。
他刚一踏入大殿,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时辰目光平静地扫过大殿,没有理会西方二圣眼底的怨毒,径直走到通天教主身侧的一个空蒲团上,拂袖落座。
见到时辰坐在截教一方,元始天尊眉头微皱,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若是放在以往,以他那最重规矩尊卑的性子,定要出言呵斥时辰这后辈不知天高地厚。
但今日,元始天尊的手指在三宝玉如意上摩挲了片刻,那句呵斥的话语终究是咽了回去,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强者,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让规矩为其让路。
铛——!
一声悠扬的大道钟鸣在紫霄宫内荡开。
大殿正前方,那座空荡荡的九重云台之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灰袍老者的身影。
他没有丝毫法力波动,仿佛他就是这方天地,这方天地就是他。
那双深邃得没有半分情绪的眼眸缓缓睁开,俯瞰着下方的诸圣与大能。
道祖,鸿钧。
“拜见老师(道祖)。”
殿内众人,包括时辰在内,皆是低头行了一礼。
鸿钧微微颔首,随后直接开口。
“巫妖量劫已满,劫气消散。”
“然,妖庭已覆灭,不周山折断。这天地三界,不可一日无主。”
“今日召尔等前来,当议立新天庭,推举天帝,以统御洪荒,理顺阴阳。”
此言一出,原本死寂的紫霄宫,瞬间变得暗流汹涌。
天庭!那是汇聚洪荒庞大气运的绝对中枢!妖族正是因为占据了天庭,才能强盛亿万载。
如今这块最大的肥肉空了出来,哪位圣人能不动心?
“老师明鉴。”
元始天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微微欠身,语气中透着当仁不让的傲然:
“天庭重地,当由德才兼备、顺应天数者居之。吾阐教门下,十二金仙皆是跟脚深厚、福德双全之辈,深谙顺天应人之理。”
“若由吾阐教弟子入主天庭,定能肃清妖族留下的乌烟瘴气,还三界一个朗朗乾坤。”
听到元始天尊这般明目张胆地抢夺天庭归属,西方二圣顿时坐不住了。
准提道人直接从蒲团上站起,面色悲苦,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扑通一声拜倒在云台之下:
“老师慈悲!吾西方本就贫瘠,在太古道魔之战时便被毁了地脉。”
“此次量劫,吾须弥山更是惨遭妖族星辰砸毁,生灵涂炭,气运断绝啊!”
准提字字泣血,哭诉道:“吾西方为了洪荒天地,承受了太多苦难。”
“这天庭之主的位置,合该与吾西方有缘,用以补偿吾西方教的损失,重振西方生机啊!”
“准提,你莫要在此胡搅蛮缠!”元始天尊面色一沉。
“天庭统御东方大洲,与你西方贫瘠之地有何干系?”
“元始师兄此言差矣,天庭乃三界之天庭,何分东西?”接引道人亦是双手合十,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依本座看,你们两家都不合适!”
通天教主冷笑一声,大声说道:“天庭需要的是能镇压万族的实力。”
“吾截教万仙来朝,实力最强,若论执掌天庭,吾门下多宝、公明,哪个不比你们合适?”
一时间,紫霄宫内吵成了一团。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此刻为了争夺天庭气运,开始了极其激烈的大道博弈。
引经据典,言辞交锋,字字句句皆是刀光剑影。
太清老子闭目养神,似乎不争;女娲冷眼旁观,妖族已废,她争也无用。
时辰端坐在蒲团上,静静地看着这场圣人分赃的闹剧,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冷意。
“肃静。”
就在诸圣争论得不可开交之际。
云台之上,鸿钧道祖微微皱眉,平淡的两个字,瞬间将大殿内的所有声音压了下去。
诸圣心头一凛,纷纷闭口不言,退回了原位。
鸿钧那毫无波澜的目光扫过诸圣,淡淡开口:
“天庭之主,关乎天地运行,尔等门下皆有杀劫未渡,不合此位。”
说罢,鸿钧伸手一指,指向了立于云台两侧、正恭敬侍奉的一男一女两名童子。
“昊天,瑶池,上前。”
两名童子浑身一震,连忙走到大殿中央,跪伏在地。
鸿钧指尖点出两道造化仙光,没入两名童子体内。
眨眼之间,粉雕玉琢的童子迎风便长,化作了一名身穿九章法服的威严帝王,与一名端庄雍容的绝美女仙。
“昊天,你为玉皇大天尊,入主凌霄,统御三界;瑶池,你为王母,执掌女仙,协助昊天理顺阴阳。”
“赐昊天极品先天灵宝昊天镜、昊天剑;赐瑶池极品先天灵宝素色云界旗、极品先天灵根蟠桃树。”
鸿钧金口玉言,瞬间定下了这天庭之主的名分,并赐下重宝。
“弟子叩谢老爷隆恩!”昊天与瑶池激动得无以复加,重重叩首。
诸圣看着这一幕,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但也知道道祖既然已经开口,此事便再无回转的余地。
这天庭,终究是被道祖留给了自己人。
“谨遵老师法旨。”诸圣无奈,只能低头领命。
安排妥当天庭之事后。
紫霄宫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鸿钧那深邃无波的目光,越过了诸圣落在了时辰的身上。
“时辰。”
鸿钧开口了,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审视一切宿命的重量:
“你不在天命之中,逆天改命,为这洪荒异数。”
“然,你死守首阳,护持人族血脉;又破开迷局,促使轮回归位。于这天地运行,亦有大功。”
听到鸿钧的话,在场诸圣皆是神色微变。
元始和准提眼神阴沉,通天则暗自松了一口气。道祖既然肯定了其功劳,便说明不打算出手抹杀这个异数。
唯有时辰,脸色有些阴沉。
这就是他的天劫,鸿钧之言,看似肯定他的行为,但实则是将他置于天道之下。
他所修乃混元大罗之法,意在超脱天地,而若是此番承认,便是承认自己落于天道之下,看似一个承诺,日后却再无超脱机会,等于断了他道途。
如此,他焉能无动于衷?
沉吟片刻,时辰从蒲团上从容地站起身来,一身青衫在紫霄宫的大道威压下纹丝不动。
他迎着鸿钧的目光,迎着在场所有圣人的注视,脊梁挺得笔直。
“此事就不劳烦道祖费心了。”
时辰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重若泰山的绝对意志。
“巫妖既然已经落幕,这洪荒大地,也该换个真正的主角了。”
他并未去讨要什么封赏,而是直接划下了那道他拼了性命也要守住的底线。
“吾只想说,自今日起,人族当兴,为天地主角!”
“人道之事,当由我人族自己做主!”
“若日后,再有任何高高在上之辈,妄图以我人族为刍狗、为血食,肆意屠戮算计者……”
时辰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虚握剑柄,声音彻底冷酷到了极点。
“贫道这把剑。”
“不敬天命,只问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