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上,枯黄的菩提树叶随风飘落。
准提道人那充满诱惑的声音,宛如魔咒一般在这片贫瘠的虚空中回荡,直击人心最深处的贪婪。
同盟?合作?
冥河老祖端坐在客座之上,听着这番宏大的画饼,并没有立刻如西方二圣预想中那般激动地答应下来。
他活了无数个元会,从开天辟地初期的龙汉大劫苟到现在,靠的绝不仅仅是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苟命之法,更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圣人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二位圣人,你们这算盘打得确实精妙。”
冥河老祖眼帘微垂,嘴角的讥讽之色更浓,毫不留情地剖析着眼前的局势。
“你们所谋者大,想要图谋整个地道轮回的气运。但本座也不瞎!”
“那平心娘娘身化轮回,拥有圣人伟力,彻底掌控着地道之基。在那幽冥界中,她便是无敌的存在。”
“更何况,还有阴天子坐镇森罗宝殿,手握判官笔,执掌众生生死。”
“本座若是在这个时候去触他们的霉头,去幽冥界搞风搞雨,岂不是自寻死路?”
冥河猛地前倾身子,血色长袍无风自动,眼神凌厉如刀。
“这种明摆着当炮灰的差事,你们莫不是觉得本座好糊弄?”
这番话夹枪带棒,将局势的凶险点得明明白白。
然而,面对冥河的抗拒与质问,接引与准提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不怕你提条件,就怕你没欲望。只要冥河在权衡利弊,这笔买卖就能谈成。
准提微微一笑,不再绕弯子,单刀直入,直指这盘大棋的最核心。
“冥河道友此言差矣。吾等既是同盟,又怎会让你去送死?”
准提双手合十,脑后功德金轮流转,语气中透着一股洞悉天机的笃定。
“幽冥初建,六道轮回虽已成型,但内部法则仍需漫长岁月的梳理。”
“其中,那六道之一的修罗道,本就是脱胎于你的幽冥血海,沾染着你阿修罗一族的因果!”
“这是天定的因果,是你冥河与生俱来的权利,平心和阴天子再霸道,也抹除不掉这天道定数!”
准提字字句句,直击冥河的软肋,随后他手掌一翻。
一滴散发着无尽祥和、璀璨至极的金色水滴,悬浮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水滴周围,隐隐有三千大千世界的虚影在生灭,透着洗涤一切罪孽的无上造化。
“阿修罗一族生性好杀,业障深重,若直接进入幽冥,必会被那纯粹的地道死气与轮回法则压制。”
准提目光灼灼地盯着冥河,抛出了西方教真正的筹码。
“吾西方教,愿以这八宝功德池最本源的池水相赠,助道友洗练阿修罗一族的滔天业障!”
“有了这功德池水洗涤,你的阿修罗大军便可不受幽冥死气压制,名正言顺地踏入修罗道,执掌那一部分轮回权柄。”
“而在你夺取修罗道权柄受阻之时,吾西方教便可顺理成章地以引渡修罗的慈悲之名,堂而皇之地入局幽冥!”
准提脸上的慈悲与眼底的算计完美交融。
“届时,有你这血海之主在内呼应,有吾等圣人在外施压。幽冥界那浩瀚无边的气运,道友便可与吾西方教,共同分享!”
这筹码,太重了。
重到了让冥河老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那滴八宝功德池水,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冥河困在准圣巅峰已经无数个元会了。
昔日女娲造人成圣,他便依葫芦画瓢创造了阿修罗族;三清立教成圣,他便跟着立了阿修罗教。
可结果呢?他除了得到一些天道功德,修为却始终卡在那临门一脚,死活摸不到混元的门槛。
归根结底,是他缺少了足以支撑成圣的核心气运与权柄!
而现在,六道轮回中的修罗道权柄,就在眼前!如果真的能借西方教的势,将修罗道彻底从幽冥界撕裂出来,纳入自己掌中。
借着这一分至高的轮回权柄,他冥河未尝不能打破这该死的桎梏,证道混元!
与圣人谋皮,确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但在那至高无上的混元圣道面前,这点风险算什么?
大道之争,本就是在刀尖上舔血,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海阔天空!必争!必须争!
“好!”
短暂的死寂后,冥河老祖猛地站起身来。
他那一双血色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野心与疯狂,那是被压抑了亿万年的成道执念。
“天道有缺,地道当争!”
冥河大笑一声,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将准提掌心的那滴八宝功德池本源之水收入袖中,声音如金石交击,掷地有声。
“既然二位圣人有此雅兴,本座今日,便与二位结下这因果之局!”
“修罗道的权柄,本座要定了!”
说罢,冥河老祖一秒钟都不愿在须弥山多留,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猩红血光,撕裂西方苍穹,朝着幽冥血海的方向极速远遁而去。
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血光,接引与准提相视一笑。
接引道人双手合十,眼底的疾苦尽数散去。
“无量寿佛,此计成了。接下来便是八部天龙众,以全最后之策。”
……
东海之上,波涛万顷。
穿过重重仙雾与惊涛,一座仙气氤氲的庞大仙岛,宛如一头蛰伏在海面上的太古巨鳌,静静地吞吐着日月精华。
金鳌岛,这是截教的根本道场,也是时辰在这洪荒之中除了人族之外,最坚实的后盾。
时辰刚一踏上金鳌岛那温润如玉的土地,一道熟悉、豪迈且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便已在他的识海中轰然响起。
“幽冥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不仅把西方那两个不要脸的老贼气得够呛,连老子和元始都被你惊动了。”
“你这小滑头,如今不在地府里享清福,跑到本座这金鳌岛来作甚?”
通天教主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以及一丝自家徒孙出息了的赞赏。
时辰微微一笑,没有施展遁术,而是沿着白玉阶梯,大步向着碧游宫那宏伟的大殿走去。
他迎着大殿深处那股冲霄的截天剑意,朗声答道:
“大劫将至,风雨欲来。弟子心中有些不成熟的盘算,特来寻师祖讨一杯仙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