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祖地上空,现世的虚空早已不复存在,尽数被打成了沸腾的混沌浆糊。
太极图演化的那座白玉金桥,横跨亿万里苍穹,流转着镇压地水火风的至高天威。
老子盘坐桥头,太上忘情的道韵化作无数条肉眼可见的黑白锁链,仿佛要将这方脱离了天道掌控的疆域,强行压回万物未生的无极状态。
而在金桥下方,那尊顶天立地的盘古真身,则如同一根永不弯曲的撑天之柱。
那尊真身每一次挥动虚幻的开天巨斧,劈出的都不是气浪,而是撕裂太极阴阳的混沌风暴。
每一寸盘古肌肉的鼓胀,都承载着洪荒大地亿万丈地脉的重量。
大道的摩擦与断裂声,如同天道在悲鸣,让方圆亿万里的生灵悉数七窍流血,瘫软在地。
“无量寿佛。”
就在太极天威与盘古巨力陷入最危险的法则僵持时,一声佛号,自虚无中突兀响起。
这佛号并不响亮,却轻易穿透了混沌风暴,在红云与十二祖巫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开。
天际尽头,梵音大作。
没有腾云驾雾的遁光,接引与准提两位圣人,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
随着他们出现,西方天际骤然浮现出三千大千世界的生灭幻象,无量金光将昏暗的苍穹镀上了一层悲苦的暗金。
接引道人面皮悲苦,刚一现身,便径直越过主战场,那双宛如枯井般的圣眸,死死锁定了正在催动十二品功德金莲苦撑的红云。
“红云道友。”
接引双手合十,脚踏虚无,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枯萎的莲花,透着万物归墟的寂灭真意。
“昔日紫霄宫中,承蒙道友让座,贫僧方有今日圣位。此乃天地间最大的因果。”
“今日道友身陷量劫杀阵,贫僧特来偿还因果。”
话音未落,接引根本不给红云辩驳的机会。
他未曾掐诀,只是一步踏出,手中接引宝幢化作一根贯穿三十三天的撑天因果柱。
那并非利刃切割,而是最为霸道的寂灭大道,硬生生在太极金桥镇压的绝域中,挤出了一片独立于天道之外的极乐净土虚影。
“接引!你安敢如此欺我!”红云面色大变。
他岂能看不出,这哪里是偿还因果?接引这是在用圣人道果,强行扭曲因果线,要将他这尊新晋圣人从主战场上硬生生剥离!
“苦海无边,道友且随贫僧去极乐走一遭。”
接引口吐真言,极乐净土的虚影如同一只倒扣的宇宙金钵,将红云连同他的功德金莲强行吞没。
嗡——!
法则错位,时空断层。
接引与红云的气机,瞬间从人族祖地的时空维度中彻底消失,被强行拖入了一片只有无尽寂灭与功德碰撞的未知纬度之中。
战场,被完美切割!
红云一走,维系平衡的天平瞬间倾覆。
“老秃驴阴毒!”
盘古真身内传出帝江愤怒的意念狂潮。
失去了红云在侧翼分担天道威压,太清老子那先天至宝的全部镇压力,如倒转的不周山,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盘古真身之上。
轰!
太极金桥重重压下,盘古真身周围的虚空瞬间凝固成绝对的死域。
十二祖巫只能疯狂抽取洪荒大地的煞气,死死顶住老子的雷霆之怒。
大地干涸,山川崩碎,祖巫们再也无法分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神念,去顾及下方的祭天台。
至此,最强的太清被盘古真身死死拖住,红云被接引强行拉入异维虚空。
人族祖地的最高层战力,被西方教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手,切割得干干净净。
而这,正是准提道人想要的结果。
祭天台上方,原本狂暴的罡风突然停滞了。
准提手持七宝妙树,踩着一朵金莲,缓缓降临。
他没有去看上方苦撑的盘古真身,而是将一双充斥着算计与贪婪的圣眸,死死盯住了下方的时辰。
更确切地说,是盯住了时辰头顶那条紫金气运金龙,以及那卷散发着无尽文明教化之光的人文至宝。
毫不掩饰的贪婪,让圣人的面容都显得有些扭曲。
西方教贫瘠,气运干涸。若是能将这人道至宝夺回须弥山,再将这庞大的人族气运强行度化、抽干,西方大兴,便在今日!
“时辰,你逆天行事,废除大教。今日,合该应劫化灰。”
准提冷笑一声。
在他眼中,没有了盘古真身的庇护,失去了红云的圣人站台。
区区一个未证混元的时辰,纵然战力再诡异,在真正的天道圣人面前,也不过是一只待宰的蝼蚁。
“菩提大阵,封!”
准提没有任何迟疑,手中七宝妙树向下轻轻一拂。
这一拂,没有气爆,没有轰鸣。
却见虚空深处,一株横跨古今的七彩菩提虚影参天而起。
那菩提树的根须,并非扎根于泥土,而是直接扎进了这方天地的过去与未来!
时间被定格,空间被剥离。
无数金色的枝蔓交织成秩序神链,瞬间将整个祭天台连同时辰在内,彻底包裹进了一个无法被感知的圣人界域之中。
外界听不到阵内的一丝声响,阵内之人,即便自爆元神,其波动也休想传出这菩提道界半步。
这便是准提布下的绝对死局,断绝生机,掩盖天机!
阵法合拢,七彩神光流转。
准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祭天台上的时辰,如同看着落入琥珀中的虫豸,等待着对方露出绝望与求饶的丑态。
然而,祭天台上。
被剥夺了所有退路的时辰,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失措,嘴角反而一点点扬起,勾勒出一抹极其冰冷的笑意。
“准提,你真以为,我费尽心思搞出废除人教这等大阵仗,是为了去太清死磕?”
时辰的声音在封闭的菩提大阵内回荡,不再有平日里的内敛,而是带着图穷匕见的凌厉与癫狂:
“太清修为太高,我深知自己现在还杀不了他。所以我祭大旗、数三罪,逼他震怒下界,让巫族和红云去顶他最硬的锋芒!”
时辰眼底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那双银色的眼眸中,时间长河掀起惊天骇浪,仿佛要将亿万大千葬送。
“我布下这盘大棋,真正的目标……”
“从一开始,就是你这个最无耻的老贼啊!”
看着时辰那毫无惧色的冷笑,准提心头没由来的警铃大震,仿佛下一刻就要大祸临头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