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除人教?!”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起惊雷。
祭天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位人祖面色大变,身躯猛地一震。
那可是太清老子!三清之首,玄门大师兄,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
“圣师,万万不可冲动啊!”燧人氏满脸忧虑,声音发紧。
“太清圣人虽对吾等大劫冷眼旁观,但他毕竟是圣人。废除人教,等同于掘其道统,断其气运!”
“这无异于直接与三清之首宣战。这等滔天因果和圣人的雷霆报复,如今这般孱弱的人族承受得住吗?”
面对三祖的惶恐与担忧,时辰没有开口辩驳,也没有去剖析天道大势。
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眼前的三人,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灵魂的重量:
“吾只问一句。”
“你们,是否同意?”
这轻飘飘的一句问话,让祭天台上的风都停滞了。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看着彼此眼底的恐惧,渐渐地,那恐惧的深处,一丝别样的情绪开始生根发芽。
他们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这几个月来如炼狱般的画面。
妖族的屠刀高高举起,襁褓中的婴儿被残忍挑在枪尖,白发苍苍的老者被抽干精血。
他们想起了无数个日夜里,族人们跪在人族祖地雕塑前磕头祈求,却只换来死一般的沉默。
圣人?
圣人又如何?!
当人族被当做血食炼器、面临灭族之祸时,那位高高在上的教主没有降下一丝怜悯。
既然他未曾尽过一天庇护之责,只知趴在人族身上吸食气运,那人族,凭什么还要奉他为神明?
最终,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定格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这是他们的圣师,是在诸圣冷眼旁观之时,唯一一个为了他们这群蝼蚁,提着剑杀上三十三天的男人!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危险,但胸腔里那股属于人族不屈的滚烫热血,却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对圣人的恐惧。
迟疑,仅仅维持了极其短暂的片刻。
“扑通!”
三位人祖齐齐上前一步,单膝重重跪在时辰面前。
他们抬起头,眼底的惊惧已然被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所彻底取代。
“圣师乃吾人族之魂!”
燧人氏朗声开口,字字铿锵:“若无圣师,人族早就在这洪荒除名了!你的决定,就是人族的决定!”
“吾等,同意!”
“好!好!”
时辰闻言,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豪迈与快意。
这便是他誓死要守护的种族,只要骨子里的那股韧劲没断,这洪荒的天,便压不垮他们!
笑罢,时辰眼中精芒闪烁,雷厉风行地下达了指令:
“圣人报复之事,吾自有安排,你们无需多虑。”
“现在,你们立刻传令下去,将各方人族部落的首领,全部聚集到首阳山祖地。”
“吾要去一个地方。待吾归来之时,吾等便在此地,祭祀天地,废人教!”
“遵命!”
三祖齐声领命,起身大步离去,开始调度全族。
看着三祖离去的背影,时辰没有在首阳山多做停留。
“嗡——”
脚下岁月长河虚影浮现,时辰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流光,朝着西方万寿山火云洞的方向,疾驰而去。
……
西方大地,万寿山,火云洞。
昔日的仙家洞天,如今已彻底大变了模样。
这里化作了大乘佛教的极乐净土,漫山遍野盛开着散发柔和光晕的功德金莲,洗涤着西方大地原本的贫瘠与死气。
半空中,隐隐有梵音禅唱回荡,却不似须弥山那般透着强行度化的霸道,反而带着一股普度众生的祥和与慈悲。
时辰的到来,并未受到净土外围阵法的任何阻拦。
那些由功德凝聚的阵纹在感受到他的气息后,竟如同迎客般自动向两旁分开。
他刚一踏入洞府内殿,便见大殿中央的九品功德金莲之上,端坐着一袭素净袈裟的红云。
“阿弥陀佛。”
见时辰步入大殿,红云缓缓睁开双眼。
他那原本宝相庄严的面容上,却在看清来人后,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熟稔与随和的笑意。
“时辰道友,你此番当真是让贫僧大开眼界。”
红云拨动着手中的念珠,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与打趣。
“在三十三天外,一人一剑独抗六圣,生生从妖族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等斩天裂地的绝世风采,贫僧即便坐在这极乐净土,亦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剑意。”
“洪荒之中,圣人之下第一人,道友当之无愧。”
时辰闻言,只是微微摇头,几步走到客座的蒲团上盘膝坐下。他神色肃穆,并没有理会红云的玩笑之辞。
“道友,你我之间,寒暄的虚礼便免了吧。”
时辰目光直视莲台上的红云,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
“贫道今日匆匆赶来净土,是有一件逆天的大事,欲请道友出手相助。”
红云见时辰神色如此凝重,连周身的气息都带着几分尚未完全平息的劫煞,便也收起了笑意面露正色。
“道友对贫僧有指点迷津之大恩,更有成道之果。若无道友,红云早成劫灰。道友但说无妨,只要贫僧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时辰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贫道意欲……废除人教!”
嗡!
这四个字一出,虽声音不大,却在这充斥着祥和佛光的极乐净土内殿中,掀起了阵阵狂暴的大道轰鸣。
即便是已经证道混元的红云,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眼角也是猛地一跳,手中拨动念珠的动作更是瞬间停滞。
“废除……人教?”
红云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道友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太清老子乃玄门首徒,更是诸圣之中公认的修为第一。”
“你掘其道统,断其气运,他必定会动用太极图,不惜一切代价降下圣人雷霆之怒。”
“不仅如此,此事一旦做绝,便是打破了诸圣默认的天道平衡,极有可能引发其他圣人的连锁反应。”
“此等阻力,简直比你杀穿天庭还要大上十倍!”
时辰紧紧盯着红云,语气无比郑重地剖析道:“吾自然深知此举极其凶险,这简直就是在深渊边缘走钢丝。”
“但我人族已经退无可退。不废人教,人族气运永受其制,永远只能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废教之日,老子必会真身降临,强行镇压。”
说到这里,时辰站起身来,对着红云微微拱手。
“故而,贫道今日厚颜来此。希望道友能够在废教之日,降临首阳山,为吾人族站台护法!”
时辰心中盘算得清清楚楚。
红云不仅已证道混元,更欠着自己天大的因果。若是红云出面,再加上暗中一直偏向自己的通天教主,便等于有了两位圣人下场。
他不需要红云去和老子拼个你死我活,他只需要红云代表圣人的位格站在那里,帮他分担掉一部分来自诸圣的压力。
只要能形成圣人之间的制衡与僵持,这废除人教的惊世之举,他便有了绝对的底气与七成以上的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