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祖地,尸山血海。
天空被厚重的妖云遮蔽,不见天日。大地上,战火燃烧,鲜血汇聚成河。
文明薪火大阵在数位大罗妖圣的连番轰击下,早已破碎不堪。
“咳咳……”
燧人氏半跪在祭天台上,口中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手中的薪火之炬已经熄灭,那身象征着人族领袖的兽皮长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在他前方,妖圣鬼车扇动着巨大的羽翼,九颗狰狞的鸟首发出刺耳的怪笑。
“人族首领?不过如此。”
鬼车居高临下,手中的方天画戟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结束了。”
鬼车狞笑一声,画戟高高举起,对准了燧人氏的脖颈,狠狠斩下!
这一击,蕴含了大罗金仙后期的全部法力,势大力沉,足以将燧人氏连同他身后的祭天台一并粉碎。
“大哥!!”
远处,正在被其他妖圣围攻的有巢氏和缁衣氏发出绝望的悲鸣。
无数幸存的人族跪伏在地,他们不想看,也不敢看。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的理智,那一刻,天地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死定了。
真的死定了。
然而,就在那锋利的戟刃距离燧人氏的脖颈仅有一寸之遥,甚至连劲风都已经割破了燧人氏皮肤的刹那。
“定。”
一个字。
轻柔,平淡,仿佛来自亘古岁月的低语,在天地间悄然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也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鸣。
但就在这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风停了。
云止了。
那即将斩落的方天画戟,硬生生地凝固在了半空之中,再也无法下落分毫。
不仅是鬼车。
整个战场,方圆亿万里的时空,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妖兵狞笑的表情僵在脸上,飞溅的鲜血悬浮在空中,甚至连燃烧的火焰都静止不动。
唯有一处,还在动。
“撕拉——”
燧人氏身前的虚空,如破布般裂开。
一道青衫身影,满身煞气,从那漆黑的裂缝中一步踏出。
他的衣衫有些凌乱,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大战。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太古神山,撑起了这方即将坍塌的天地。
“时辰?”
燧人氏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眼中涌出了滚滚热泪。
时辰没有回头。
他看着面前保持着挥砍姿势的鬼车,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你想杀他?”
时辰的声音很轻,却让被定在原地的鬼车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鬼车拼命想要挣扎,想要转动眼珠,想要调动法力。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
哪怕是大罗金仙后期的修为,在这个青衫人面前,也脆弱得像个婴儿。
时间和空间,完全背叛了他。
时辰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神通,没有祭出任何先天灵宝。
他只是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按在了鬼车那庞大的九头真身之上。
“死。”
简单的字音落下。
“砰!”
没有任何抵抗,没有任何惨叫。
大罗金仙后期的妖圣鬼车,连同他那坚不可摧的妖躯、那千锤百炼的元神,在这一掌之下,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泡。
瞬间炸裂!
漫天血雾爆开,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没有沾染到燧人氏分毫。
一掌,秒杀妖圣!
随着鬼车的陨落,那股笼罩天地的静止之力瞬间消散。
“当啷!”
方天画戟坠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这声脆响,仿佛打破了某种封印。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哭喊。
“圣师!是圣师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我们不用死了!”
“呜呜呜……圣师出现了!”
亿万残存的人族看着那个并不高大的背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痛哭流涕。
那是一种在无尽黑暗中,终于抓住了一束光的疯狂与虔诚。
绝望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希望。
时辰缓缓转过身,看着满身伤痕的三位人祖,看着遍地尸骸的族人。
他眼中的冰冷消融,化作了深深的愧疚与心痛。
“对不起,我来晚了。”
时辰伸出手,一道充满生机的造化之光洒下,瞬间稳住了燧人氏等人的伤势。
“不晚!一点都不晚!”
燧人氏挣扎着想要行礼,却被时辰扶住。
“剩下的,交给我。”
时辰将燧人氏交给身后的族人,随后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漫天妖云。
与此同时。
三十三天外,凌霄宝殿。
一面巨大的昊天镜悬浮在半空,镜面波纹荡漾,清晰地映照出了人族祖地发生的一切。
当看到鬼车被时辰一掌拍碎成血雾时。
“咔嚓!”
东皇太一手掌猛地收紧,那只由万年暖玉雕琢而成的酒樽瞬间化作齑粉,酒液被太阳真火蒸发成虚无。
“时辰……”
太一霍然起身,双目之中金焰喷薄,声音如同咬碎了钢铁,“他怎么回来的?!”
“准提和接引这两个废物!”
太一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案几上,将整张由星辰精金打造的桌案砸得粉碎。
“堂堂两尊圣人,竟然连区区一个未成圣的混元金仙都拦不住?还让他破局归来?”
“这就是圣人?简直是笑话!”
御座之上。
帝俊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像太一那样暴怒,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比太一更加阴沉,更加压抑。
他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昊天镜中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
“圣人不是废物,是巫族太强了,让他们无暇他顾。”帝俊声音沙哑。
“大哥,现在怎么办?”
太一转头看向帝俊,眼中杀机毕露。
“没有退路了。”
帝俊打断了太一的话。
他大步走下玉阶,每一步落下,身上的皇道龙气便暴涨一分,那原本残破的帝袍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金光璀璨。
“屠人令既出,便是泼出去的水。”
“时辰归来,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帝俊抬手,召回了悬浮的河图洛书。他目光森寒,穿透了三十三天的云层,直指东海。
“既然圣人靠不住,那便由吾等亲自出手。”
“杀了他,灭人族,炼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