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东方,东海之滨。
这里本是人族繁衍生息的乐土,是文明薪火点燃的摇篮。
然而此刻,苍穹被厚重的妖云彻底遮蔽,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沦为了修罗炼狱。
这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杀!一个不留!”
妖神商羊手持青玉令旗,面容冷酷地站在云端。
在他身后,数以亿计的妖族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了山川,淹没了一座座刚刚建立起的人族城池。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招降。
妖族接到的死令只有一个:灭绝。
“轰!”
一声巨响,一座容纳了百万人口的人族重镇,护城大阵如纸糊般破碎。
数位大罗金仙境界的妖圣同时出手,那狂暴的法力波动瞬间将城墙夷为平地。
城中的人族修士甚至来不及祭出法宝,便被漫天妖法轰成了血雾。
紧接着,便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收割。
妖兵们狞笑着冲入人群,手中的兵刃不斩头颅,只破胸膛。
他们贪婪地用特制的黑幡收取着那一道道充满怨气的人族生魂,用玉瓶接住那滚烫的精血。
“那是给陛下的贡品,别浪费了!”
一名妖将一脚踢开脚边还在抽搐的尸体,将一个哭喊的孩童高高提起,无视了孩子眼中的恐惧,手中长刀毫不犹豫地刺落。
鲜血染红了东海的波涛。
冤魂的哀鸣汇聚成黑色的飓风,在天地间呼啸,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
人族祖地,核心祭天台。
虽然文明薪火大阵还在苦苦支撑,挡住了妖族的主力,但看着大阵外那如同割草般倒下的族人,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人族三祖的心,碎了。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啊!!”
燧人氏浑身浴血,手中的薪火之炬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刚从前线退下来,身上布满了大罗妖神留下的抓痕,深可见骨。
有巢氏的石屋法宝被打碎了一角,缁衣氏的仙衣也染透了鲜血。
他们三人背靠背,看着那无边无际的妖族大军,眼中满是绝望。
挡不住了。
妖族为了炼制那把剑,倾巢而出。除了正在养伤的帝俊太一,天庭精锐尽至。
这根本不是现阶段的人族可以抗衡的力量。
“天道何在?圣人何在?”
燧人氏踉跄着爬上祭天台,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猛地磕在坚硬的青石上,鲜血长流。
他仰天嘶吼,声音嘶哑凄厉,杜鹃啼血。
“圣母娘娘!您睁开眼看看啊!这就是您亲手创造的人族吗?”
“太清教主!人族尊您为师,享人教气运,您就忍心看着人教道统断绝吗?”
“救救我们,谁来救救人族啊!!”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妖族的狞笑。
三十三天外,娲皇宫大门紧闭,云雾缭绕,仿佛隔绝了尘世的一切悲欢。
女娲圣人既然默许了帝俊的请求,此刻便只能闭关不出,不听,不看。
首阳山八景宫,丹炉之火熊熊燃烧,太清老子盘坐于蒲团之上,面无表情。
太上忘情,顺应天道大势,人族当有此劫,圣人不可逆天而行。
绝望。
如潮水般的绝望淹没了所有人。
“圣师……”
燧人氏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广场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尊青衫仗剑的雕像。
那是时辰,曾传下文字,教导他们自强不息。
“圣师,您在哪里?您也抛弃我们了吗?”
有族人趴在地上,血泪纵横。
似乎是感应到了族人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悲恸,那尊由凡石雕刻的时辰雕像,在此刻竟微微震颤起来。
随后,在无数族人呆滞的目光中。
那一双石质的眼眸角,缓缓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液体。
滴答。
一滴石泪,滑落脸庞,砸在染血的尘埃里。
圣师有感,石像落泪!
……
西方大陆,战场核心。
“轰隆隆——!!!”
盘古真身手持巨斧虚影,一斧劈下,将接引的十二品功德金莲砸得金光溃散。
准提被震得口吐圣血,七宝妙树都出现了裂纹。
十二祖巫越战越勇,煞气滔天,压得两尊圣人喘不过气来。
而在战场的边缘,游走于时空夹缝中的时辰,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身形。
“咚!”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感,瞬间席卷全身。
“怎么回事?”
时辰面色惨白,捂住胸口。
随着准提被盘古真身死死压制,此前那笼罩封锁天机的掌中佛国结界,早已破碎,因此此刻燧人氏等人呼唤,时辰便有了感应。
“嗡——”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凄厉悲鸣,在时辰的识海中震荡。
那是亿万生灵临死前的哀嚎。
那是燧人氏绝望的呼救。
那是文明即将断绝的丧钟!
时辰的瞳孔骤然放大,原本银白色的眼眸瞬间被血丝布满。
透过那丝因果联系,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东海之滨的冲天火光。
看到了那漫山遍野的妖族,正狞笑着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族撕碎。
看到了那些刚学会写字的孩子,被扔进炼魂的大鼎;看到了那些刚刚懂得尊师重道的老人,被妖兽踩成肉泥。
他看到了那尊属于自己的雕像,正在无声地流泪。
“人族……”
时辰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一股无法形容的暴虐杀意,从他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冷静。
“妖族!!!”
“帝俊!!!!”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时辰喉咙深处炸响。
轰!
他周身的时间流速瞬间紊乱到了极致。
方圆万里的虚空,在他的暴怒下直接坍塌、粉碎。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身的气息疯狂交织,化作一股足以令圣人侧目的毁灭风暴。
正在围攻准提的十二祖巫都被这股动静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只见时辰双目充血,浑身青筋暴起,那一身青衫瞬间变成了血红之色。
他不再管什么圣人,不再管什么西方战场。
他猛地转头,看向东方,眼中流淌下来的,不再是泪水,而是殷红的鲜血。
“你们怎么敢啊!!!”
锵!
泥丸宫中,那柄代表着斩断七情六欲的有情剑,此刻竟发出了凄厉的剑鸣,剑身之上,染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