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谷上空,虚空无声碎裂。
随着造化玉牒碎片的神光牵引,一条不知源头亦不知去向的长河,轰然显化于现世与虚幻的夹缝之中。
河水非水,而是由无穷无尽的光阴碎片汇聚而成。
每一滴浪花溅起,便是一方世界的兴衰更替;每一道波涛翻涌,都埋葬着无数生灵的悲欢离合。
它奔腾不息,裹挟着洪荒万古的因果,冲刷着一切试图窥探天机的生灵。
“元神出窍,入!”时辰盘膝悬空,面色凝重。
他深知此行凶险,不敢有丝毫托大,头顶三花聚顶,那一枚造化玉牒碎片悬于元神之上,垂落下万道青光,护住真灵。
下一瞬,他的元神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条灰蒙蒙的长河之中。
轰隆隆——!!!
刚一入河,一股仿佛能碾碎诸天的恐怖压力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四周光怪陆离,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飞速掠过。
有太古凶兽咆哮天地,有龙凤麒麟浴血厮杀,有道祖紫霄讲道,亦有人族初生的蹒跚……
无数的信息流试图冲垮时辰的意识,让他迷失在这无尽的岁月之中,化作长河中的一粒尘埃。
“定!”
时辰谨守心神,混元金仙中期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造化玉牒。
青光大盛,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虽随波逐流,却始终未曾倾覆。
稳住身形后,时辰立刻逆流而上,追寻此前金乌出来的那个时间节点。
越是靠近那个时间点,周围的迷雾便越发浓郁,甚至长河的流速都变得诡异起来,时而湍急如瀑,时而凝滞如沼。
“到了。”
终于,时辰的元神停驻在了一处晦涩不明的流域前。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清晰,眼前这一段岁月,竟是一片混沌般的漆黑。
那里仿佛被一股至高无上的伟力强行搅浑,因果线在此处断裂,天机被彻底蒙蔽,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将这一页历史从书中撕去,只留下令人心悸的虚无。
“果然被人动了手脚。”
“能将时间长河搅乱至此,抹去一切痕迹,非圣人手段不可为。”
时辰立于混沌边缘,神色变得愈发凝重。若非人族目前情况不佳,他还真不想招惹一位圣人。
“只是不知,究竟是哪一位圣人,竟不惜沾染如此因果,也要算计妖族?”
虽然心中已有推测,但在未见铁证之前,时辰保持着绝对的理性。
他此行只为求证,只为找一个能让帝俊发疯的目标,无论对方是谁,只要证据确凿,便可祸水东引。
“既然你要遮掩,那我便非要看个究竟!”时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造化玉牒,本源显照!给我破!”
嗡——!!!
那枚残破的玉片陡然爆发出璀璨光芒,青光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斩灭眼前的迷雾。
滋滋滋——
时间长河剧烈沸腾,迷雾翻滚,化作狰狞的法相想要反噬,但在造化玉牒的冲击下,终究是后继无力。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黑幕,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在那惊鸿一瞥间,被掩盖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画面虽然模糊,却无比真实:
十只金乌正在扶桑树上无忧无虑地嬉戏。
突然,大阵之外,虚空泛起涟漪。
一道身形枯瘦的老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他周身被璀璨的圣光笼罩,让人看不清真容,也无法推算跟脚。
然而,就在他抬手点破大阵的那一瞬间。
袖口之中,或许是为了破阵方便,或许是一时大意,竟有一道七彩光芒一闪而逝。
那光芒绚烂至极,哪怕是在这灰暗的时间长河中,也显得如此刺眼。
更重要的是,那时辰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七宝妙树!
“七彩神光……七宝妙树?”
时辰瞳孔骤缩,心中大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西方教,居然是准提。”
证据确凿,铁案如山!
时辰没有任何迟疑,手掌一翻,将当前映像截取下来。
“凝!”
那模糊的老道身影、破阵的手法、以及那一抹无可辩驳的七彩神光,连同那残留的圣人气息,尽数被封印进留影石中。
“有了这个,帝俊的怒火,便有了去处。”
做完这一切,时辰立刻收起留影石与造化玉牒。
他很清楚,刚才强行破开圣人禁制,必然已经惊动了对方。
圣人一念通达天地,此时不走,恐有大祸。
“去天庭!”
唰!
时辰元神瞬间归位,化作一道无形的时间波纹,朝着三十三天外的方向极速遁去。
……
与此同时。
西方,须弥山。
八宝功德池畔,梵音阵阵,金莲摇曳。
接引与准提正端坐莲台,面带慈悲,为刚度化而来的数千妖族教众讲经说法。
忽然,准提拨动念珠的手指猛地一僵,那颗被他盘了无数元会的万年菩提子,竟毫无征兆地崩碎成粉末。
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圣心剧烈震颤,讲经之声戛然而止。
“师弟,怎么了?”接引大惊,连忙询问。
准提缓缓睁开双眼,那原本慈悲的面容上,此刻竟布满了不可置信与惊怒。
“出事了。”
“我在汤谷遮掩过去的那道圣人禁制,被人破了!”
“什么?”
接引那一向疾苦的面容也瞬间变色。
准提顾不得其他,立刻闭目推演。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两道骇人的神光射穿虚空,震得八宝功德池水浪滔天,金莲折断。
“时辰!竟然是那个人族!”
“他不仅查到了汤谷,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在时间长河中强行截取了当时的画面!”
准提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透着一股气急败坏。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那画面中有七宝妙树的光芒,一旦那画面流传出去,落入帝俊手中……
此刻正处于丧子之痛、几欲疯狂的帝俊,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发兵西方。
届时,西方教不仅大兴无望,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可能被愤怒的妖族拉着同归于尽!
“绝不能让他离开东海!”
接引霍然起身,原本悲天悯人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不惜一切的决绝狠厉。
事关西方教生死存亡,什么面皮,什么以大欺小,都不重要了。
“截住他!”
“哪怕镇压,哪怕沾染因果,也绝不能让他将那东西带给帝俊!”
“走!”
没有任何犹豫,西方二圣直接伸手撕裂虚空。
轰!
两道宏大的圣人气息,裹挟着滔天杀意,跨越亿万里山河,直奔东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