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坡上空,随着四道流光遁向天际,那股几乎凝固的恐怖杀机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但镇元子并未有丝毫松懈。
他深知帝俊为人,那所谓撤退,或许只是暂避锋芒。若此刻在这荒野之地久留,难保不会再生变故。
“此地不宜久留!”
镇元子低喝一声,大袖猛地一挥。
悬浮于头顶的地书爆发出璀璨黄光,瞬间将时辰与重伤昏迷的红云一并裹挟其中。
“缩地成寸,遁!”
随着法诀掐动,地书勾连大地脉络。
三人身形一阵模糊,直接没入虚空,借土遁之术,瞬息跨越千万里山河。
不过片刻功夫。
万寿山,五庄观。
一道土黄色神光破空而来,径直落入观内后院。
“起阵!”
双脚刚一落地,镇元子便是一声大喝。
早已在此等候的清风、明月二童子虽不明所以,却不敢怠慢,立刻打出手中阵旗。
嗡——!!!
五庄观地脉震动,一层厚重无比的先天戊土大阵升腾而起,与那地书遥相呼应,瞬间将整座万寿山封锁得如铁桶一般。
直到那熟悉的护山大阵完全闭合,外界的喧嚣彻底被隔绝,镇元子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人参果树下,清风徐来,灵气盎然。
“呼……”
直到这一刻,被从地书中放出的红云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蒲团之上。
那一身被鲜血染红的红袍显得格外刺眼,元神萎靡,显然伤了根基。
“贤弟,没事了。”
镇元子收起地书,看着挚友这般惨状,眼中满是痛惜与后怕。若非时辰及时出手,今日红云怕是真要身死道消。
“大恩不言谢。”
红云挣扎着起身,对着时辰深深一拜,神色郑重无比。
“时辰道友,今日若无你仗义援手,红云早已是混沌钟下亡魂。这份因果,红云铭记五内。”
时辰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即挥出一道造化生机,助红云稳住伤势。
“道友言重,路见不平罢了。”
红云苦笑一声,手掌翻动,一道紫意盎然、散发着无上大道玄机的气流,在他掌心浮现。
鸿蒙紫气!
大道之基,成圣之钥。
此刻,这道让洪荒众生疯狂、让四圣不顾面皮围杀的至宝,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几人面前。
红云看着它,眼中没有贪婪,唯有无尽的疲惫与厌恶。
“福兮祸所伏。”
红云叹息:“贫道自得此物,参悟无数元会,不仅大道无成,反惹来杀身之祸。看来,贫道确实与圣位无缘。”
说罢,他猛地抬头,将紫气推向时辰。
“道友才情绝世,又修成混元金仙,此物在道友手中,定能大放异彩。便以此物,了结今日救命因果!”
一旁的镇元子虽有不舍,但见挚友心意已决,亦是点头劝道:
“时辰道友,贤弟所言极是。此物留在五庄观是祸非福,道友实力强横,背后又有通天圣人,正是此物明主。”
面对这唾手可得的圣位,时辰却笑了。
他伸出手,并非去接,而是轻轻将那紫气推了回去。
“道友,此物虽好,却非吾之道。”
时辰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睥睨天地的傲气。
“吾修法则,走的是以力证道的混元之路。这鸿蒙紫气,乃天道圣位,受天道辖制。”
“于旁人是蜜糖,于吾却是桎梏。”
“况且……”时辰目光灼灼。
“吾若要成圣,自会凭手中剑杀出一条血路,何须天道施舍?”
此言一出,红云与镇元子皆是心神剧震。
视圣位如桎梏,视紫气如累赘。
这般气魄,放眼洪荒,除了眼前这位,怕是再无第二人。
“这……”红云捧着紫气,一时不知所措。
“可此物留在贫道手中,终究是个祸害。”
他现在是真怕了,这次有镇元子和时辰救场,下次呢?
时辰见状,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若贫道有一法,能让道友既保住紫气,又能借此证道,道友可愿一听?”
红云闻言,瞳孔骤缩:“什么?”
报仇?证道?
“还请道友教我!”红云顾不得伤势,急切问道。
时辰并未直接开口,而是看向镇元子。
“大仙,劳烦全力催动地书,隔绝内外。接下来的话,入得你耳,不可传于六耳。”
镇元子见时辰如此郑重,面色一肃,当即法力狂涌,地书光芒大盛,将这方寸之地封锁得密不透风。
时辰仍不放心,眉心造化玉牒碎片微颤,散发出一股晦涩波动,彻底搅乱了此地天机。
做完这一切,时辰才看向红云,缓缓吐出一句石破天惊之语:
“道友既然觉得这紫气烫手,又无成圣思路,何不效仿西方?”
“西方?”红云一愣。
“不错。”
时辰目光幽深,循循善诱:
“当年紫霄宫中,你让座于接引、准提。这二人借此哭诉,夺了鲲鹏座位,最终双双成圣。”
“这份因果,大如天。”
“成圣因果,哪怕他们立了大宏愿,借了天道功德,也还不清。除非你也成圣,或者你身死道消。”
红云身躯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后的恨意。
难怪西方二圣对他被围杀视而不见,甚至乐见其成。原来是盼着他死,好了一切因果!
“好狠的心……”红云咬牙。
“既然他们不仁,休怪你不义。”
时辰声音低沉,如魔鬼低语:
“西方教讲究寂灭、因果、渡人。”
“道友手握鸿蒙紫气,又有这天大因果在手。”
“既然他们欠你成圣因果,那你便借他们的鸡,生你的蛋!”
“截取西方教义之精华,另立旁门。以那份无法偿还的因果为根基,强行分润西方的气运与功德!”
“他们若敢阻你,便是背信弃义,天道反噬之下,圣位不稳!”
“他们若不阻你,你便可借西方气运,融合鸿蒙紫气,一举成圣!”
他之所以算计西方教,其实不是他与西方教有仇,纯粹是希望红云能够成圣。
因为相对于其他圣人,红云显然更加靠得住一些。别的不说,光是此番救命之恩。若是红云成圣,断然不可能看着人族出事,因为救命之恩因果太大了。
反观此刻的红云,在听到时辰的惊人之语后,顿时愣住了。
借鸡生蛋!
分润气运!
这是何等疯狂的构想!
红云虽然老好人,但不代表他傻。被逼到绝境后,他的求生欲与复仇欲此刻被彻底点燃。
“借西方气运成圣……”
红云喃喃自语,眼中原本的死灰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与炽热。
“他们欠我的,我拿回来,天经地义!”
“不错!”
时辰点头,也不再说话。
对面红云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鸿蒙紫气,再无之前的迷茫与恐惧。
“多谢道友指点迷津!”
红云对着时辰深深一拜,这一次,拜的是再造之恩。
一旁的镇元子听得目瞪口呆,毕竟时辰这般说法实在有些离谱,饶是他作为先天神圣也是闻所未闻。
这如渊似海的算计,这借力打力的手段……
反倒是时辰,此刻倒是没有再多言,他当即请辞了。
“既已定计,道友便在五庄观安心闭关,证道成圣,吾也该离开了。”
毕竟是破坏了妖族的算计,他不确定妖族到底会不会报复他不成找上人族,因此他必须尽快回去,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