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正盯着西方那片虚空，河图洛书在身前缓缓旋转，八卦虚影明灭不定。

    他感应到帝俊的目光，收回视线，微微摇头。

    “推演不出。那人周身的因果线，我一根都看不见。”

    太一在一旁听着，终于忍不住开口：“连羲皇都推演不出？那人的修为，难道还在准圣之上？”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准圣之上，那便是——

    混元大罗金仙，或者圣人。

    可洪荒除了道祖和女娲，哪还有第三尊圣人？

    伏羲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女娲。

    他的目光一动，殿内众人的视线便齐刷刷地跟着转了过去。

    女娲正端着玉樽，垂着眼帘，仿佛对殿内的一切都不甚在意。她感应到那些目光，抬起头，神色平淡。

    伏羲开口：“娘娘乃圣人之尊，可能看透那片天机？”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落在女娲身上，等着她的答案。

    圣人全知全能，这是洪荒公认的道理。若连圣人都看不透，那便真的没人能看透了。

    女娲放下玉樽，目光落向西方，看了片刻。

    然后她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吾也不知。”

    满殿哗然。

    太一霍然起身，混沌钟在手中嗡鸣：“娘娘乃圣人之尊，还有您不知道的事？”

    女娲看他一眼，那目光平淡如水，却让太一心头一凛，下意识握紧了混沌钟。

    “何等正常。”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洪荒之浩瀚，哪怕成就圣人，也不过是一知半解。”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图景在殿中展开。

    巍峨的昆仑山笼罩在混沌之中，山体若隐若现；

    盘古殿外玄黄光芒流转，隔绝一切窥探；

    血海深处幽暗无光，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混沌之外更是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你们的昆仑山，巫族的盘古殿，血海之下，混沌之外……何等浩瀚。”女娲收回手，那幅图景随之消散，“本宫皆看不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哪怕是老师，也无法知道洪荒所有。不然老师如何会合道？”

    殿内沉默。

    这话说得在理。道祖合道，不正是因为天道浩瀚，非人力可穷尽？若圣人当真全知全能，道祖又何须以身合道？

    元始天尊站起身，眉头紧皱，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女娲师妹，你方才说昆仑山你也看不透？”

    女娲点头：“昆仑山乃盘古大神脊梁所化，三清道场，自有其玄妙。

    师兄身为昆仑之主，难道不知？”

    元始一滞。

    他当然知道。昆仑山深处那些连他都未曾踏足的地域，那些连他都无法窥探的禁制，那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道韵。

    他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不甘心。

    西方那等糜烂之地，凭什么能出这等人物？

    通天倒是看得开，他坐回位置，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咧嘴笑道：“看不透就看不通，洪荒之大，各有机缘。人家能得功德，是人家本事。”

    他看向女娲，目光中带着几分探询：“不过师妹，那人当真是西方之人？西方那地方，能养出这等人物？”

    女娲摇头：“不知。”

    通天便不再追问。

    帝俊坐在主位，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端起酒杯，朝女娲遥遥一敬：“娘娘所言极是，洪荒之大，各有机缘。

    今日是吾与羲和的大喜之日，莫让旁事扰了兴致。”

    他转向殿内众人，声音朗朗：“来，共饮此杯！”

    众仙举杯，殿内的气氛渐渐回暖。

    可那些目光，依旧时不时地飘向西方。

    女娲放下酒杯，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众人。

    三清各有所思，帝俊面色如常，太一握着混沌钟的手还未完全松开，伏羲依旧在推演。

    鲲鹏闭目不语。

    镇元子面带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冥河连眼皮都没抬。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的玉樽。

    西方那三道身影已经消失了。

    那团漩涡也消失不见。

    准提和接引斩出第二尸后便消失了，此刻正在稳固境界。

    而归元。

    女娲心中暗自摇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归元要遮蔽身形，但既然是归元要做的，她自然不会揭穿。

    可她也看穿了另一件事。

    那三座仙岛悬于须弥山上方的布局，那三十三件凶煞至宝吞吐煞气的阵法，那团以诸天庆云承载的轮回漩涡……

    归元在西方的手笔，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女娲收回思绪，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罢了。

    师叔的事，她管不了，也免得管。

    倒是西方那团轮回漩涡……

    她目光微垂。

    ‘这轮回？师叔是如何做到的……’

    女娲心中疑惑，她为圣人，自然知道了洪荒如今有所缺，只是这缺失并非所有人都能弥补。

    偏偏归元做到了一部分。

    女娲也只能感叹，师叔有些手段，怕是连圣人都有所不及。

    殿内的喜宴还在继续，觥筹交错间，那些关于西方的议论渐渐被压了下去。

    可她知道，今日之后，洪荒各方势力的目光，都会落向那片糜烂了无数元会的土地。

    西方须弥山。

    准提和接引盘膝而坐，周身气息还未完全平稳。

    斩出第二尸的感悟在心头翻涌，那些关于因果、关于愿力、关于轮回的明悟，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可他们没有急着参悟。

    两人同时睁开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庆幸。

    “纪元前辈若不出手，那轮回怕是永远都转不起来。”准提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后怕。

    接引点头，没有说话。

    刚才那小轮回成形的瞬间。

    那些破碎了无数元会的山川，那些枯竭了不知多久的灵脉，那些被煞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土地，都在那一刻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

    轮回不是只收容真灵。

    它在修补西方的根基。

    接引忽然明白，为什么纪元前辈要在西方弄这个小轮回。

    不是因为西方生灵可怜，是因为西方天地需要。

    “师兄。”准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方才那功德金光，怕是整个洪荒都看见了。

    三清、帝俊、镇元子、冥河……他们不会不问。”

    接引点头。

    “会有人来问。”

    准提皱眉：“那咱们怎么说？”

    接引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为何要说？洪荒之大，各有机缘，难不成我们还要问太一明明不是盘古后裔。”

    “为何会有混沌钟在身？”

    准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