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的声音依旧淡然。
羲和的脸色微微一僵。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根本无从反驳。
归元说得没错。
若他真建立势力，妖族第一个不答应。
帝俊那性子，怎么可能容忍身边再冒出一个庞然大物？
到时候明面上不敢得罪，背地里少不得要搞些小动作。
而一旦被归元发现......
羲和不敢往下想。
归元看着她的脸色，淡淡道：“还搞这种试探，滚吧。”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羲和的脸色又僵了几分。
可她能说什么？
试探被人当面拆穿，不认也得认。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告辞，却听归元又道：
“只要你们妖族的手脚别来北方，我懒得理你们。”
羲和心中一凛，连忙道：“前辈放心，妖族绝不敢冒犯北方......”
话没说完，便被归元打断。
“至于鲲鹏——”
归元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羲和身上，那目光依旧平静，却让羲和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各有缘法。你们可以拉拢，但别用一些下作手段。”
羲和瞳孔微缩。
归元继续道：“别以为我发现什么。我是北方之主，真以为鲲鹏在北方做的事情我不知道吗？”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
羲和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知道归元说的是什么。
帝俊让鲲鹏做的事，她当然知道一部分。
拉拢北方那些散修小族，暗中渗透，慢慢蚕食。若能不动声色地将北方纳入妖族势力范围，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就算不能，也要在北方埋下钉子，为日后做准备。
这是帝俊的谋划。
作为帝王，他永远不满足，永远想要将所有的力量收纳到自己手下。
哪怕知道归元不好惹，哪怕知道北方是禁地，他还是忍不住想试试。
万一成了呢？
万一归元真的不问世事，对这些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那就赚大了。
可如今，归元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羲和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她连忙起身，朝归元深深一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前辈息怒！此事是我妖族做得不妥，回去之后，我定会禀明帝俊，绝不再犯！”
归元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让羲和心慌。
良久，归元终于开口。
“去吧。”
就两个字。
羲和如蒙大赦，再次深深一礼，转身便走。
她的遁光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长白山上空。
归元坐在静室之中，看着那道仓皇离去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他当然知道帝俊在打什么主意。
帝王之心，从不满足。
哪怕知道他不好惹，也想试试能不能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可惜，帝俊忘了一件事。
他归元能在洪荒活这么久，靠的不是运气，也不是道祖的庇护。
是实力。
真以为他闭关参悟，就对北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笑话。
羲和离去后，归元静坐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鲲鹏的事，他早就知道。
那位自北冥诞生的老邻居，与他一同化形，一同走过龙汉大劫，一同在紫霄宫中听道。
旁人只知鲲鹏是妖师，是帝俊拉拢的准圣，却不知他与归元的交情。
这些年鲲鹏暗中在北方做的那些小动作，归元一清二楚。但他没有理会，因为鲲鹏早就与他说过。
“我要借妖族气运更进一步。”
那是妖族立后不久，鲲鹏亲自来长白山时说的话。
当时他就站在归元面前，直言不讳：“帝俊那人，有野心，有魄力，能成事。跟着他，我能分得气运，或许能触碰到那最后一层。”
归元记得自己当时只是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若妖族败了呢？”
鲲鹏沉默片刻，答道：“那便败了。总比困在北冥，寸步难行要强。”
归元没有再说什么。
各有缘法，各走各路。
鲲鹏有鲲鹏的道，他有他的道。只要不触及底线，他懒得理会。
可帝俊不该把手伸向长白山。
那些暗中渗透的探子，那些试图拉拢散修的小动作，真当他不知道？
归元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之上。
万仙大阵的阵纹在识海中缓缓流转，与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推演相互印证。
他闭上眼，继续参悟。
静室之中，灰蒙蒙的混沌气息弥漫开来。
归元这一坐，便是数千年。
期间他只出关过一次。
那是在闭关百年后，龟灵来拜见。
那道清秀的身影跪伏在静室门外，声音恭敬：“老师，弟子想求老师指点。”
归元睁开眼，让她进来。
龟灵这丫头，跟脚虽不如那些先天神圣，却胜在心性纯良，修行刻苦。
这些年一直在长白山潜修，不问世事。
归元看了看她的修为，太乙中期，根基扎实。
他抬手，一道灰蒙蒙的光芒没入龟灵眉心。
那是他这些年对五行之道的感悟，以及对永生三千大道中部分神通的简化。
“去吧。”
龟灵叩首，恭敬退下。
此后每隔数百年，她便会来请教一次。归元心情好时指点几句，心情不好时便让她自己去悟。
那丫头也不恼，每次都是恭恭敬敬地来，恭恭敬敬地走。
这一日，归元正将两座大阵的阵纹再次拆解重组，忽然心念微动。
他睁开眼，目光穿透静室的墙壁，落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异样的气息在涌动。
归元掐指一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数千年了。
东华败退的消息，终于开始发酵了。
西昆仑那一战，仙庭精锐折损大半，万仙大阵被破，东华重伤遁走。
这些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洪荒各处激起层层涟漪。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散修小族，终于下定了决心。
有的拖家带口，前往太阳星投奔妖族。
有的收拾家当，往长白山这边赶来。
还有的，索性闭了洞府，不问世事。
而真正让洪荒震动的，是另一件事。
妖族发现了天界。
那是帝俊在战后不久，于不周山顶偶然发现的秘境。
说是秘境，其实是一方独立于洪荒之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