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闻言,脸色愈发难看。
羲和。
又是羲和。
当初他想借“阴阳共理”的大义,把羲和强行绑上仙庭这条船,结果人家根本不认,还在立庭大典上当众打脸。
如今凤族要选靠山,羲和这个女仙之首的名头,反倒成了妖族拉拢凤族的利器。
东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这个男仙之首,能拿捏的,只有男仙。
可那些有分量的男仙,有几个是他能拿捏的?
三清?那是盘古正宗,道祖亲传,他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镇元子?红云至交,跟归元交好,人家根本不鸟他。
冥河?血海之主,孤僻得很,连仙庭大典都是看在归元面子上才来的。
鲲鹏?直接投了妖族,现在成了妖师。
至于那些大罗层次的散修......
东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憋闷。
那些散修,他倒是能拿捏。可问题是,那些人有几个有分量的?
凤族这种上古大族,才是真正能镇场子的存在。
可偏偏,这种存在,他一个都拿捏不了。
燃灯见东华沉默,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那凤族的事......就这么算了?”
东华冷冷看了他一眼:“不然呢?打上不死火山,把凤族抢回来?”
燃灯一噎。
东华继续道:“帝俊那厮,怕是早就在等着朕动手。凤族刚入妖族,朕后脚就打上门去,他正好借机出兵,名正言顺地与仙庭开战。”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朕不给他这个借口。”
燃灯闻言,心头稍松。
他还真怕东华一怒之下,下令攻打凤族。
仙庭如今的实力,对付凤族或许有余,但对付妖族,绝对不够。
四尊准圣,十大妖圣,无数妖神妖王。
这股力量,仙庭拿什么去碰?
“那咱们就这么认了?”燃灯又问。
东华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认?朕凭什么认?”
他转过身,看向燃灯,眼中的怒火已经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沉的冷意。
“凤族是飞禽之祖,他们入了妖族,可那些飞禽一脉的其他种族呢?”
燃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飞禽一脉,不止凤族。
鹏族、鹰族、鹤族、雀族......无数飞禽道体的种族,遍布洪荒各处。
凤族虽入妖族,但这些种族,未必都跟着去了。
更何况,这些种族之中,有男仙。
“传朕旨意。”东华冷声道,“但凡飞禽一脉,只要族中有男仙,一律给朕找上门去。让他们加入仙庭。”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阴冷:“若是不愿......你直接动手。”
燃灯心头一凛。
这是要强来了。
可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躬身应道:“是。”
东华继续道:“还有,派人前往巫族。”
燃灯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巫族?”
东华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告诉那些祖巫,凤族加入了妖族。如今对巫族威胁最大的,不是仙庭,是帝俊那厮的妖族。”
“朕倒要看看,巫族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怎么做。”
燃灯眼睛一亮。
这招狠。
巫族与妖族,本就是死对头。一个以万族为血食,一个聚万族而自保,从根子上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如今凤族入妖族,妖族的势力又大了一分。那些祖巫听了,能坐得住?
燃灯拱手道:“陛下此计甚妙!巫族若对妖族动手,咱们便可坐收渔利!”
东华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坐收渔利?
哪有那么容易。
巫族又不傻,他们就算要动手,也不会挑仙庭没动手的时候。
但至少,能让巫族把目光从仙庭身上移开,多盯着妖族几分。
这就够了。
东华又道:“还有一件事。”
燃灯凝神倾听。
“联系当初紫霄宫的三千客。”东华目光深邃,“只要能联系上的,都联系上。告诉他们,仙庭愿以高位相待,共掌仙道。”
燃灯微微皱眉:“陛下,那些紫霄宫中客,大多心高气傲,恐怕......”
东华抬手打断他:“朕知道他们心高气傲。但心高气傲,不代表没有需求。”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些人,有跟脚的瞧不上仙庭,没跟脚的想找靠山。咱们要的,就是那些没跟脚的。”
“他们缺什么,朕就给什么。灵宝、功法、气运、地位......只要能拉拢过来,什么都好说。”
燃灯若有所思。
东华这话,倒是不错。
紫霄三千客,并非个个都是三清、女娲那种先天神圣。
或者说先天神圣之间亦有差距。
不是所有人都能面对巫族的威胁。
听完道,他们还是得回洪荒,还是得面对巫族的威胁,还是得在夹缝中求存。
现在因为他算是转移了注意力,让这些人好过了许多。
但既然现在他在前面扛雷,你们这些人要是不做事情,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燃灯点头道:“臣明白。这就去办。”
东华微微颔首,转身走回帝座,缓缓坐下。
他看着殿外那茫茫云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帝俊有妖族,巫族有祖巫,三清有道祖亲传的身份,女娲有归元照拂,镇元子有五庄观那一亩三分地......
唯独他东华,空有仙帝之名,却处处受制。
他想找破局点,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个凤族。
结果还被帝俊截了。
“帝俊......”
东华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龙头拐杖上轻轻敲击。
燃灯站在一旁,看着东华那副阴沉沉的表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位仙帝,从立庭大典之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被巫族羞辱,被羲和打脸,被帝俊截胡......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消耗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威信。
可他能怎么办呢?
已经上了这条船,想下也下不来了。
燃灯躬身一礼,转身退出大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东华依旧坐在帝座上,周身帝袍加身,头顶冕旒垂落,俨然一副帝王气象。
可那冕旒之下,那张脸,却写满了疲惫与阴沉。
燃灯收回目光,快步离去。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有得忙了。
飞禽一脉的男仙,要一个一个找上门。
巫族那边,要派人去联络。
紫霄三千客,要一个一个去拉拢。
这些事,哪一件都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