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眼睛越来越亮。
“他们会去闹!”
“不止是闹。”帝俊转过身,看向太一,“他们会在仙庭大典上闹。”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在勾勒一幅画面:
“仙庭大典,万仙来朝,东华高坐帝台,接受各方朝贺。
届时洪荒目光齐聚东海,无数生灵都在看着这场盛典。”
“然后呢?”
帝俊眼中冷意更浓:“然后,十二祖巫从天而降,打上紫府洲。”
“当初不周山外,东华被祖巫追杀得狼狈而逃的旧事,会被人重新想起来。
那些新投奔他的散修会发现,他们这位‘仙帝’,在祖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会发现,仙庭虽然声势浩大,却连自己的‘仙帝’都护不住。”
“那时候——”
帝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冷冽的锋芒: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塌。”
太一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拍手叫好:“妙!大兄此计甚妙!
让巫族去当这个出头鸟,咱们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他顿了顿,又有些担心:“可是大兄,万一那些祖巫不上当呢?万一他们不理会鲲鹏的话呢?”
帝俊摇头:“不会的。”
他走回玉台,缓缓坐下,语气中透着笃定:
“巫族那些人,你还不了解?帝江、祝融、共工……哪个是能忍气的?
他们连道祖都不放在眼里,连紫霄宫听道都不屑去。
如今听说有人要骑到他们头上,建立什么‘仙庭’来管他们,你觉得他们能忍?”
“更何况,东华和他们本就有旧怨。
当初不周山外,东华被他们追杀了那么久,最后重伤遁走。
这事东华记着,那些祖巫也不会忘。”
“鲲鹏此去,只是给他们一个由头。
就算鲲鹏不去,他们早晚也会对仙庭动手。
咱们只是让这件事,发生得更快一些,更巧一些。”
太一彻底明白了。
他看向帝俊的目光中,满是钦佩。
“大兄深谋远虑,我不及也。”
帝俊摆摆手,神色淡然:“这些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真正重要的,还是咱们自己的实力。”
……
紫府洲上,仙光万丈。
这一日,东海之滨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紫府洲外,无数仙官往来穿梭,各色仪仗绵延百里,祥云铺路,瑞气迎门。
自东海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盛况。
仙庭大典,万仙来朝。
那些在洪荒底层挣扎求存的散修小族,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站在外围,伸长脖子往里张望,眼中满是艳羡与敬畏。
而那些受邀入内的宾客,则是一个个面色平静,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静坐闭目养神,各自保持着身为大罗的矜持。
三清最先到场。
老子一袭玄黄道袍,手持扁拐,神色淡然,在仙官引领下落座于左侧首位。
他身后,元始与通天并肩而立,一个面沉如水,一个目光如剑,扫过殿内众人时,那股盘古正宗的威压便不自觉地弥漫开来。
周围的散修连忙垂下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紧接着,太真到了。
这位西昆仑之主一身素白衣裙,气息清冷,身后跟着几位女仙,步履从容地落座于右侧。
她的目光扫过三清那边,微微颔首致意,便不再多看。
镇元子来得低调。
他着一袭灰白道袍,手持拂尘,面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与相熟的几位散修点头致意后,便寻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只是那笑意之下,隐约藏着疲惫。
这些时日,他一边要盯着五庄观的大阵,一边要应付各方探听红云消息的来客,着实心力交瘁。
准提和接引联袂而至。
两人依旧是一副苦哈哈的模样,见了谁都点头哈腰,客气得过分。
但那些真正知晓底细的大能,目光扫过他们时,都带着几分审视。
女娲和伏羲最后入场。
女娲一袭素雅宫装,步履从容,周身造化清气氤氲,所过之处,连殿内那些陈设的灵植都仿佛精神了几分。
她已是准圣的消息早已传遍洪荒,此刻现身,顿时引来无数目光。
伏羲走在她身侧,面带微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众人,将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一一记下。
鲲鹏来得最晚。
他黑袍猎猎,周身气息幽深难测,在仙官引领下落座后,便闭目不语,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外某个方向,又很快收回。
随着宾客陆续落座,殿内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低声议论着仙庭的规模。
“你看那边,那几位都是东海有名的散修大罗,平日里深居简出,没想到也来投奔仙庭了。”
“还有那边,那几个小族的族长,我以前见过一面,那时候还傲得很,如今见了仙官都客客气气的。”
“仙庭这才筹备多久,便有这等气象,往后还得了?”
也有人讨论着那些未到的宾客。
“女仙之首羲和娘娘没来,这仙后的座位空着,怕是不太好看。”
“听说羲和娘娘与帝俊走得更近,东华仙帝这般强行尊她为仙后,她肯来才怪。”
“嘘——小声点,这话传出去可不好。”
还有人悄悄打量着最前方那个空位。
那位置设在帝座侧前方,比三清的位置还要靠前一些,周围布置得格外隆重,显然是为某位重要人物准备的。
“那是留给谁的?”
“你不知道?归元前辈啊。玄门副教主,道祖亲封的,听说今日要来。”
“真的假的?归元前辈那样的人物,肯来参加这大典?”
“外面都传遍了,说归元前辈与东华仙帝早有旧谊,此番是来为仙庭站台的。”
“那感情好!有归元前辈在,仙庭这声势,可就彻底稳了。”
议论声中,时间悄然流逝。
帝座之上,东华端坐于高台,周身帝袍加身,头戴冕旒,气象俨然。
他面色平静,偶尔与下方来客颔首致意,一派仙帝风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神,早已飘到了殿外。
归元还没来。
可他早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