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见那千百虚影消散,神色不变,只将手中盘古幡一振。
幡面无风自动,灰蒙蒙的混沌气流自其中涌出,缭绕在归元身侧。
他望向血海中央那道身影,开口道:“神逆,你这些手段,对付寻常大罗或许有用,但对我而言,不过是徒劳。”
神逆残留的意志沉默片刻,周身煞气翻涌更烈。
“小辈,你既执掌盘古幡,倒也配与我交手一二。”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万古沉淀下来的凶戾,“但你要知道,此地乃我本源所化,我即是劫煞,劫煞即是我,你斩得尽吗?”
话音未落,整片血海骤然向内坍缩!
无尽凶煞之气疯狂涌入那道身影之中,使其形体急速凝实、膨胀,转眼化作一尊头顶血海、脚踏渊底的万丈巨魔!
那巨魔生有三头六臂,每一条手臂皆持着一柄由纯粹煞气凝结的兵刃,刀、枪、剑、戟、斧、锤,虽非实体,却散发着斩灭灵光、污浊道体的恐怖气息。
其周身缠绕的煞力之浓,已隐隐触及混元金仙的门槛!
“来!”神逆三颗头颅同时咆哮,声浪震得血海倒卷。
六臂齐挥,六道撕裂虚空的猩红煞芒交织成一张毁灭巨网,朝着归元当头罩下!
所过之处,连地脉灵气都被侵蚀同化,发出“嗤嗤”的哀鸣。
归元抬眼,目光平静如深潭。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将手中盘古幡向前轻轻一划。
“嗤——”
一道灰蒙蒙的混沌剑气自幡面斩出。
那剑气初时不过尺许,迎风便涨,瞬息化作千丈长短,所过之处,空间无声裂开一道黝黑缝隙,万物归墟,法则退避!
猩红煞网与混沌剑气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在交汇处急速蔓延。
那足以污秽先天灵宝、侵蚀混元道体的恐怖煞网,在混沌剑气面前,竟如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斩开、湮灭!
剑气余势不衰,直斩神逆当中那颗头颅!
神逆六臂齐架,六柄煞兵交叉格挡。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地脉深处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将血海掀起万丈狂涛!
神逆庞大身躯剧震,连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得血海凹陷,地脉轰鸣。
那六柄煞兵之上,竟同时崩开数道裂纹!
“好锋芒!”神逆当中头颅目光一凝,左右两颗头颅却露出狞笑,“但此地乃我心象显化。
你以为,你斩的真是我吗?”
他忽然双臂一张,仰天长啸:“万古血战,煞灵归来!”
“轰——!!!”
整片血海剧烈沸腾,无数画面、声音、气息自煞气深处翻涌而出,瞬息将归元吞没!
归元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地脉深处的血海,而是洪荒初开、天地未稳的苍茫战场!
铅云低垂,杀气盈野,目之所及,尽是密密麻麻、形态狰狞的混沌凶兽!
它们咆哮着,奔腾着,与一道道清光缭绕的先天神圣身影惨烈厮杀!
断肢横飞,神血如雨,法则崩碎,地火风水一片混乱!
这正是当年凶兽量劫最终决战之景!
而此刻,归元仿佛置身战场中心,前后左右皆是扑杀而来的凶兽,煞气刺骨,杀意凝实,就连耳边都回荡着当年那些陨落神圣最后的怒吼与悲鸣!
“沉沦吧……在这万劫不复的战场里,与当年的亡魂一同腐朽……”
神逆的声音仿佛自四面八方传来,带着蛊惑与寒意,“你法宝再利,又如何斩尽这烙印在洪荒本源中的煞忆?”
归元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神色却依旧平静,甚至略带一丝感慨。
“确是惨烈。”他轻声自语,“可惜,我连罗睺自爆的毁灭洪流都经历过,你这凭借残念显化的心象战场……又算得了什么?”
他根本未受幻境影响,手中盘古幡再次扬起。
“任你万般煞景,我自一幡斩之。”
“开天!”
归元低喝,盘古幡悍然挥落!
这一次,并非一道剑气,而是幡面之上那幅“撕裂混沌、重定地火”的道图骤然亮起,无量混沌光芒自幡中爆发!
“嗤啦——!!!”
仿佛布帛被彻底撕开的巨响中,整片心象战场被一道横贯天际的混沌光芒从中劈开!
万千凶兽虚影、血战景象,如同摔碎的镜面,寸寸崩裂、消散!
幻境破碎,回归血海。
神逆那道万丈巨魔之躯僵在原地,三颗头颅六只眼睛,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怎么可能……”他声音干涩,周身煞气竟开始不稳,隐有溃散之象。
归元却不给他喘息之机,一步踏出,身形如电,已至巨魔胸前。
“你残留的这点意识,该散了。”
盘古幡挺刺而出,幡尖一点灰芒,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开天辟地之初那一点最原始的“破灭”真意。
神逆狂吼,六臂煞兵齐出,做最后搏杀!
“铛!铛!铛!铛!铛!铛!”
六声急促到极致的碰撞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六柄煞兵在盘古幡的锋芒下接连崩碎!
最后一声巨响中,幡尖毫无花俏地点在神逆胸膛正中。
“噗——”
轻微的贯穿声。
巨魔身躯猛然一僵。
以幡尖落点为中心,无数细密的灰色裂纹瞬间蔓延至其全身。
下一刻,这尊由无尽凶煞凝结的万丈魔躯,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溃散,化作最精纯的混沌煞气,重归血海。
血海中央,只剩下一团不过丈许大小、却凝实如暗红晶石的本源光球静静悬浮。光球深处,已再无任何意识波动。
神逆残留的意志,被彻底磨灭。
“当真是好宝贝,难怪往后得到盘古幡的元始天尊只将同为三清的老子和通天看在眼中,其余圣人要是没有相同至宝。”
“的确难以招架。”
归元看着盘古幡,摇了摇头,伸手虚招,那团“凶煞之源”便缓缓飞至他掌心。
触手冰凉,内里蕴含的煞力精纯而磅礴,远超寻常先天煞气,却已温顺如沉睡的凶兽。
“倒是份厚礼。”归元自语。
他心念一动,三十三天凶煞至宝自庆云中浮现,传出浩瀚吸力,将那团凶煞之源缓缓吞入。
归元能感觉到。
这件伴随他许久的至宝,在吞噬这团神逆本源后,底蕴又深厚了不少,其威能,必会再上层楼。
“此番不仅根除了祖脉隐患,还得此煞源,倒是一举两得。”
归元不再停留,身形向上飘起,如游鱼逆流,穿过层层地脉岩层,不多时,便重回归元宫外的山巅。
天光清冷,云卷云舒。
他负手而立,望向远方,心中已定。
北方隐患既除,接下来,便是时候去万寿山,看看那镇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