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注定是要死的。
这是一定的。
但是生命要如何又想死亡，这是不一定的。
死亡，这是所有生命的终点。
也是自由的最终佐证。
无法选择死亡的人绝无自由可言。
生命的本能会让生命竭尽全力逃离死亡，因此大多数生命并没有意识到，唯有直面死亡，才能理解真正的自由所在。
就像是坐在一辆列车上，唯有从车上下来之后，人才能明白自己走过了怎样的一趟旅程。
小七想要进行的救灾行动非常的不顺利。
原本她是想要从这座城市里面挑选一些合适的良家子前往另外一座城市去拯救一些受灾的人民。
但这个行动出现了非常多的问题。
一方面这座城市里面不存在那么多合适的良家子。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那所谓正常的思想和其他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
虽然这些人已经进行过了再教育，但他们现在的思想仍旧距离蓝星还有些遥远。
他们现在只是一群初步开化了的野兽。
无法完成像人民子弟兵那般的救灾工作。
另一方面，灾难会放大人内心之中的负面情绪。
无论是灾民也好，还是前往灾区救灾的人也好。
灾难之下，他们心中的黑暗会被释放出来。
那废墟之下的财物与资源对他们来说不可多得的财富。
他们可不管拥有这份财富的人到底还活不活着。
也许他们现在还活着，但待会就说不定了。
这帮人的加入，只会使得灾区的伤亡更加扩大。
也许在这个世界，人的生命不值一提。
但这并不是小七想看到的。
武力和暴力，只能让这些人臣服于一时。
小七想要的是更加长远的目标。
现在的风都虽然明面上看起来非常的和睦，但小七心里清楚，那是因为有她的存在。
所有人都惧怕她，因此，只能臣服于她。
而一旦小七从这里离开，那么用不了三天，这地方就能回归成原来的模样。
这脆弱的秩序维系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这可不行啊。
更别说她也很清楚，这里的人就跟狼一样在盯着她。
这些人可都盼望着什么时候她能够受伤。
也许有人会问，这里的人难道一点良心都没有吗？
其实但凡这里的人有良心，这个地方都不会糟糕成这个样子。
有良心的人早就已经被狗吃了。
剩下的人如果不想被狗吃了的话，那也只能将自己的良心给藏起来。
虽然小七很希望这些人能够把自己的良心重新拿出来，但是。
小七可以信任他们，但他们还没有能够信任小七。
没人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究竟是从天上下来拯救他们的人，亦或者还是准备把他们养肥了，宰了吃的人。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后者的概率更大。
因为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从天上下来拯救人的人。
既然过去从来都没有过这样子的人，那么人们也就不会认为未来会有这样的人。
过去从来没有吗？
可能曾经有过吧。
但是这个世界是没有历史的，没有人记录这些历史。
没人知道，没人记录，没有痕迹，那也就等于是没有。
既然过去没有，那我便做这第一个。
这是小七的态度。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小七看向城主。
“我的想法？如果您想询问我的意见的话，那我只能跟您讲，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城主两手一摊。
“什么意思？”
“长久生活于危险境地的人们，已经很难再相信别人了。”城主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没有由来的好意，有的只有隐藏在背后的深渊巨口。
这是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的共识。”
“你也是？”
“是。”城主很是坦然。“所以，无论您如何对待他们，他们都不会信任您。
甚至对他们来说，您用武力让他们屈服，直接奴役他们，可能会更加让他们安心一些。”
“这么说来，善待他们，优待他们，反而让他们非常的不安心了。
我应该抽打他们，虐待他们，这样他们就高兴了是吧？”
“是这样的。”
“我的天呐，我这是来到了三哥家里吗？”小七有些头疼。
“如果您不忍心这样对待他们的话，我可以替您来做这一切。”
“不用了。”小七摇了摇头。
是她有些想当然了。
这地方别说是封建社会了，可能连原始社会都没到呢。
很多条件都不满足，自己一股脑的扎下去，做的这些努力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翻不起任何的波浪。
难怪老爹并不把注意力放在这里。
这世界的情况已经不只是说你把这个世界的所有的灵气全部抽走就可以解决问题的事了。
也不是提高生产力能解决的。
论生产力。
眼下的这座城市，它能产出的粮食足以供应数个城市的人口。
这并不意味着这座城市就变得安全了。
小七在这的时候，所有人尚且还能规范自己。
一旦小七的目光从这移开一会，城市里估摸着就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看的事。
这些人虽然都吃饱饭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知礼节了。
吃饱饭只会让他们更加有力气的搞事情。
问题出在哪里呢？
“问题出在于您站的太高了。”城主说道。
“我站得太高了？”
“是的，虽然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许在您看来，您和我们没什么不一样。
我能感觉到您一直都在用一种平等的态度来对待我们所有人。
但是，我们之间是存在着客观上的距离的。
这种距离反而让您想要向其他人所传达出去的东西都没能够成功的传达到他们身上。
因为在他看来，无论您对他们施加如何的善意，对他们而言，那都是施舍。
这片大地上，粮食熟了一遍又一遍，人们的生活却从来没有改变。
过去如此，现在如此，人们坚信，将来也还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说，我必须得找到一群和他们站在同等高度上的人来传达，我想要传达出去的那些事儿。
这样他们才能够真正的理解和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止如此，让这些人彻底的融入他们。
您必须要先融入他们，才能够同化他们。
当然，这也是有一定风险的，很有可能您不能同化他们，甚至反过来被他们所同化。”
“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我要上哪儿找到这么一群人呢？”
这个世界别说是知识分子了，光是能够找到几个识字的人都相当难。
世界的文盲率别说95%了，估计能够超过99%。
“这里有这样的一群人吗？”
“有啊。”
这时候，一道粗犷的声音出现在了小七的背后。
城主警戒的看着这道突然出现的身影。
“老爹，你那边的事忙完了？”
“爹？”
听到小七的称呼，城主松了口气。
看样子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并不是敌人。
“差不多吧，我总算是搞明白了，那些家伙在这里究竟做了些什么？”
“所以他们想做什么呢？”
“这里曾经来了两拨人，他们有两种想法。”
“哪两种啊？”
“一种是借鸡生蛋，一种是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那个我知道，借鸡生蛋又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之前所调查出来的信息得知有那么一拨人想要通过某种方式来取代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继而自己的黑手伸向宇宙中心的那只海豹。
就是偷梁换柱。
借鸡生蛋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一直都认为当文明发展到某种地步之后，他们自身的道德会胜过自己的本能。
换而言之...”
“相比于生命而言，有些东西更值得他们守护。”小七回答道。
“是的。”山石点了点头。
“宇宙的破碎对他们来说注定了他们的最终时刻即将到来。
然而生命是有其终点的，文明则没有。
有人接过火炬，并将其不断传递下去时。
文明将能永存。”
“你的意思是说...”
“为了这两拨人分开来，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
两拨人虽然同属一个文明，但他们的想法却是完全不一样。”
“哪不一样？”小七问道。
“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了。”
“啥问题？”
“献祭这个世界99%的人换你直接成仙，你是否会同意？”
“哈？其他人能同意吗？”城主说道。
你想这么干，其他人不会想弄死你吗？
“不用管其他人同不同意，你就是拥有这种权利，那你用不用吧？”山石说道。
“这个...会吧。”城主说道。
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肯定都会是这么一个想法的。
其他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自己爽了，那才是真的爽。
是否会有人拒绝呢？
会的。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拒绝这份诱惑，但始终会有人能够拒绝这份诱惑。
“所以他们的分歧就从这个地方展开来了吗？”
“没错，所以你就能看到这个世界充满着他们之间争斗所残留下来的痕迹。
无数空无一人的遗迹以及一个所有人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那个家伙？”
小七我没忘记这个世界上还留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一个规则生命。
“这么说来，是那帮人赢了吗？”
但规则生命都已经诞生了，那也就意味着某些的愿望已经达成了。
“事实上，两拨人既没有赢，也没有输，他们的争斗到现在还在进行。”
“啊？”小七忽然想起来了，他们之前在那个人身上所埋伏下来的后手。
好像等的就是那拨人。
“虽然献祭99%的人确实能够换得一个人得到飞升，但是...
并不意味着剩下的1%的人就不会继续反抗。
那逝去的99%的人里面，就有着这1%的人所珍视的那些人。
虽然他们无法在物质世界对那个人造成任何的伤害，但是...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并不一定会像物质世界那样坚不可摧。
那么一种力量，可以轻而易举的影响到这个世界。”
“文字与语言。”
“是的。”
“所以究竟是怎样的文字与语言让这个人的精神世界给破碎了？”小七有些好奇。
能够干出这种事来的人，不应该都已经水泥封心了吗。
到底是怎样的话语让这个家伙破防了呢？
山石琢磨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缓缓的说道：
“嗯...最后的轻语。”
“破甲了？”
小七记得这个好像是老爹平时打造的诸多装备之中的一种。
效果就是能够无视对方的防御直接对对方最脆弱的部分造成伤害。
按照老爹的意思来说就是，无论一个人拥有怎样的钢铁之躯，他的心终究还是肉长的。
这最后的轻语射出去的箭就能那么直直的插在了对方的内心之中。
再怎么坚不可摧的防御都无法挡住这根箭。
“可以这么理解吧。”
“然后呢？”
“然后那可就没有然后了。
路是自己走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能吃。
哪怕是我。”山石说道。
“所以他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嘛。”
“当然，当一个人觉得自己生不如死的时候，那么他最终所会做出的选择自然就只有一个了。”
“好吧，我说老爹，你之前说我们有那些人是什么意思？”
“虽然当初那个文明99%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但剩下的1%的人还是留有一部分人存在的。
即便他们早已经很难被称之为文明了。
但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他们的手中还残存着点点星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们会帮我们吗？”小七问道。
“会的。”山石点了点头。“毕竟这是他们所等待着的，前所未有的机会了。
错过了这一次，或许就没有未来了。
他们不惧死亡，他们所惧怕的，是文明之火的熄灭。”
火焰熄灭，意味着什么？
火焰熄灭，意味着的是遗忘。
遗忘所意味着的，是不存在。
万物归于沉寂，一切不变。
无始无终。
唯有生命的脉动让这个世界不再空无。
“我们并不是要与你为敌，我们是要与世界为敌。
我们所对抗着的，是世界那注定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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