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间阴暗逼仄的地下室里。
董萧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身旁是早已经失去知觉的父母。
她不断用肩膀去撞父母的身体,试图将他们唤醒。
可惜,二老完全没有反应。
仿佛已经……死去。
董萧忍不住,呜呜呜地低声哭了起来。
一边哭自己家人已经熬过了黎明前的黑暗,却要倒在最后一刻。
一边也哭识人不明,居然错把恶狼当成救赎引进了屋里,害了全家人。
没错,当董萧看到男友凶狠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真正的凶手是谁。
往日无法理解的关节也尽数想通,曾经的温情变得无比可笑。
这时,屋外的人大概听到了哭声,终于忍不住走进来。
“不要哭了!”
董萧凶狠地抬起头,瞪着那个男人!
“我为什么不能哭!我都要死了为什么不能哭!应林,你骗我很开心吗?”
应林烦躁地抓乱头发,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董萧的眼睛。
难道是因为在黑暗里面,她的眼睛太亮了吗?
“所以谁让你们家一直追着不放的!既然你哥已经进了监狱,你们家人就应该好好接受现实!离他远点!”
应林口不择言地呵斥道,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凶。
但董萧已经无所谓了,她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扬声道:
“我们为什么要接受!明明你才是那个凶手!应林,你真是个畜生,居然会对一个无辜的女孩儿下手!亏我过去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人……哈哈哈!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董萧仰着头,想到她以为的美好爱情,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
10年前,哥哥突然作为凶手被抓,那会儿的董萧才高中刚毕业。
她成绩优异,考取了名校,未来本来一片坦途,家里却突然遭逢大变。
看着新闻报道的描述,董萧不相信那样可怕的事会是她耐心包容、温柔好脾气的哥哥做的。
所以当父母问她要不要一起给哥哥伸冤,如果不愿意,他们会为她单独立户籍顺便改姓,和家里人彻底分开时……她选择了加入父母,留在家里。
之后的波涛来得比想象中的更加凶猛可怕。
哥哥的案子关注度很高,再加上他们一家不愿意接受判决一直在上诉,在媒体口中便成了恬不知耻的存在。
很快,有许多热心人开始争先曝光他们家人的信息,包括她的名字、学校等等信息也都被暴露。
那时她刚踏进校门,美好的大学生活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已经戛然而止。
虽然成年人的恶意要委婉含蓄许多,但恶意就是恶意。
董萧不管走到学校哪里,都能看到异样的眼神。
同寝的室友们都不愿意和她住,理由是觉得她可怕。
班上同学连挨着她坐都不敢,她的身边永远是空旷地带。
老师们虽然不会明目张胆地排挤她,但好事从来与她绝缘,还会在背后讨论。
有人直接叫她杀人犯妹妹,有人说看到她的眼神就毛骨悚然,有人怀疑她和那J杀犯哥哥有同样的犯罪基因……
董萧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那样艰难的时刻,最终还拿到了大学毕业证。
反正支撑她度过那四年的,是坚不可摧的信念,还有……应林。
应林不是大学生,而是她在学校外偶然认识的修车工。
听说他家里很贫穷,所以早早辍学到处打工。
一次偶然的机会,有看不惯董家人的热心群众跑到董萧学校来,往她头上砸臭鸡蛋,还要发到网上去让其他网友一起审判。
应林就是在这个时候从角落里冲出来,抢走那些人的手机,还把所有的照片和视频都删掉了。
董萧傻眼,等事情结束后跟应林道了谢,随后便想赶紧拉开距离,怕应林认出自己是谁,然后也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
但他没有,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一路送她回了学校。
之后的日子里,董萧经常会在学校附近碰见应林。
距离最近的那次,两人偶然拼桌,吃了同款的牛肉面。
董萧终于忍不住问应林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家里发生过什么。
应林说知道,还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
那时候的董萧以为只是单纯的怜悯。
多年以后她才明白,此怜悯非彼怜悯。
就这样,董萧和应林谈恋爱了。
她的生活里多了个支柱,多了个站在她这边的人。
这让她惨淡的人生有了许多安慰,也不再那么难熬。
后来她和父母搬家去了其他城市,无父无母的应林也选择一起搬。
董萧终于按捺不住,带他回家里见了爸妈。
应林很拘谨,也很自卑,因为他觉得自己一直配不上董萧。
可是董萧和董父董母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他们只觉得亏待他。
之后数年,董萧和应林虽然没有领证,但跟夫妻也没有什么区别。
应林会把所有的钱都交给董萧,每天在家里洗衣做饭,包揽所有家务。
连董父董母都挑不出一点错来,平时对待应林就像对待亲儿子似的。
自然而然的,应林也知道他们家在做什么事,也一直站在他们这边。
中间应林还提供了不少帮助,给他们介绍了朋友之类的。
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一句怨言。
这样的应林,在董萧看来好得有点不可思议了。
她以为这是老天在摧毁了他们全家的人生后,弥补给她的一点甜。
但她没有想到,原来这场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
董萧眼里都是灰暗的绝望。
若不是想着还在监狱里的哥哥,她唯一的亲人,她真是恨不得立刻死去算了。
看着她这个模样的应林,内心不知为何非常难受。
他下意识辩解:
“我、我当初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喝醉了酒,也没想杀她!后来你哥哥的事也和我无关,那是偶然!是老天的安排!”
他承认一开始接近董萧,是为了更好地获取情报。
当初阴差阳错逃过去后,他内心惴惴不安,怕有一天会被发现。
于是他主动找到了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