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瑾还记得自己那个梦。梦里她牵着孩子等他回家，甜甜地叫他“云瑾哥哥”。

    

    许乔安却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叫你云瑾好不好？已经很亲切了。我又不是没哥，可没唤人哥哥的爱好。”

    

    萧云瑾蹙眉：

    

    “你有哥？”

    

    汴京城谁不知道，许家只有两个女儿，她什么时候有哥了？

    

    许乔安意识到失言，想要掩饰，脑子却一时转不过来弯儿，只好扑上去哄道：

    

    “云瑾……哥……哥？云瑾……哥哥！云瑾哥哥……”

    

    萧云瑾一时被她哄得找不到北，开怀大笑，将方才话题抛到九霄云外。

    

    两人相拥而眠时，许府又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身着夜行衣，鬼鬼祟祟地闯入昭明将军的房间，正是柳修文。

    

    石彦舟亲自给他开了门，柳修文轻蔑一笑：

    

    “世子殿下，今日有事来晚了，让将军久等了。你……不介意吧？”

    

    他的眼里挑衅意味太浓，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但石彦舟没生气，反而笑道：

    

    “云儿她才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已醒了。正等着你呢。”

    

    柳修文愣了愣。

    

    之前他这么挑衅，石彦舟都是脸色铁青，这次倒是和颜悦色，让他有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柳修文进了房，发现许凌云床榻前放下了珠帘。

    

    他正要去挑开珠帘，却听到许凌云的声音：

    

    “柳修文，你日后在帘外回报。我身子不适，若无实质进展不必来见我，直接告诉彦舟即可。”

    

    柳修文再次愣了愣。或许之前自己没查到关键线索，惹得将军不快了？

    

    他开口欲要回禀，又见石彦舟在屋里，犹豫片刻后道：

    

    “世子，我们有事要谈，您可否回避呢？”

    

    石彦舟还没说话，许凌云开口道：

    

    “不必避他。他日后可代我传令，亦可代我行事。我们要谈的事，都和他说过了。”

    

    柳修文的眼睛里划过一丝黯然。

    

    他总以为，将军和世子是误打误撞凑一起，迟早要和离。她该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岂能为一个人生孩子、困守内宅？

    

    即使她怀孕了，他也从没想过她会放下军务。可她不但放下了，还让世子参与进来。

    

    柳修文不甘心。

    

    他从前以为自己不配。他是家里的庶子，又曾经花天酒地地度日。

    

    可一无所有的石彦舟都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

    

    别以为他不知道，石彦舟逛花楼的时候多了，他也就是暂时蒙蔽了将军。

    

    等有朝一日他真面目曝光，许家岂能容下风流成性的赘婿？

    

    不过，眼下将军信重那人，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柳修文敛去眸中情绪，沉声道：

    

    “我日前约尚俊义喝酒，他醉后透漏，提携他入京的是国公府二房。”

    

    国公府也就是蓝家，二房是蓝沐凯的叔父家。不算嫡系，却也是蓝家人。

    

    果然，父亲的死，和蓝家有关。

    

    许凌云心下了然，又问道：

    

    “还有其他吗？”

    

    柳修文继续道：

    

    “蓝家千金蓝依朵想嫁给尚俊义是假，其实是在查探什么。尚俊义不想和她有什么牵扯，避之不及。蓝家也不想让她嫁人，似乎是想将她送进宫里。”

    

    许凌云闻听此言，眉头深深地皱起来。

    

    蓝依朵，她，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也在查尚俊义吧？

    

    蓝依朵和许凌云曾是至交好友。

    

    蓝家和许家交好的那些年，蓝沐凯和许乔安定了娃娃亲，蓝依朵和许凌云义结金兰。

    

    自从许凌云的父亲武安候去世后，蓝家退了婚，蓝依朵和许凌云再也没有见过面。

    

    再见也没什么好说的，不如不见。

    

    如果蓝依朵查到蓝家是杀害武安候的凶手，她会怎样做？

    

    许凌云一时间思绪飘远，回过神时，石彦舟已和柳修文搭上话：

    

    “淑妃曾想让蓝依朵嫁给晋王，不过被拒绝了。后来，淑妃又动了让蓝依朵入宫为妃的心思，许是怕自己恩宠不再，给她的儿子瑞王铺路。”

    

    “所以，蓝家想让蓝依朵入宫，这事儿应是真的。”

    

    关于宫中局势的判断，许凌云信石彦舟，毕竟他曾在宫中混迹多年。

    

    三人又聊了片刻，石彦舟去送柳修文离开。

    

    临出门时，柳修文压低声音道：

    

    “听闻春香楼的阿祥姑娘，数日前小产了。世子不去看看吗？”

    

    石彦舟脸色一白，明白柳修文是在威胁他。

    

    柳修文看他面色不好，方笑嘻嘻地离去了。

    

    回到屋子，石彦舟来到许凌云床前，给她递上一杯温水，自己坐在旁边，看起来心事重重。

    

    许凌云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

    

    石彦舟看向她，勉强笑了笑，习惯地想说“无事”，话到嘴边咽了咽，下定决心和盘托出：

    

    “云儿，我和靖北方面这些年其实也有联络，多是经由春香楼的姑娘们传消息……但我和她们都是清清白白，什么事儿都没有！”

    

    “如果有人告到你面前，你能不能信我？真的，我只是去和她们说说话。”

    

    许凌云抬眸看了他一眼：

    

    “盖着被子纯聊天的那种？”

    

    石彦舟脸色一白，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没有！真没有！也就是看看舞、听听曲，陪着饮几杯酒……你知道的，我总被人盯着，这样花天酒地的场面，其实对我特别煎熬。”

    

    “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我只能装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算只是看舞、听曲、饮酒……在那般香艳的场合，又几乎是众目睽睽之下，若有人留心去查，他的污点何止一箩筐。

    

    虽然是他演给宫里的人看的，可演得久了，他自己也分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

    

    许凌云未必能容忍。

    

    她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又是侯府嫡女，原本就不是他能攀得上的。

    

    石彦舟心里越来越慌，他再次加重声音：

    

    “云儿，你信我！我和她们真的什么也没有！”

    

    许凌云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眸光中有一丝冷意。

    

    石彦舟的心沉了沉。

    

    若他知道有今日，当年定洁身自好，绝不踏足风月之地。

    

    可是，若他那些年不演纨绔子弟，能不能留着命活到如今都不好说。

    

    他怔怔地看着许凌云。等着她开口，对自己的命运进行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