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瑾认真思量一番后，郑重地向昭明将军开了口：
“许将军，若契约取消，你还愿不愿意加入朔州军？”
许凌云加入，自然是率白虎军加入。
萧云瑾不想付这千两白银，但真想要那十万大军。
许凌云叹了口气：
“晋王殿下，你觉得皇上会这样让我们合军？”
萧云瑾想了想，缓缓地摇了摇头。
陛下的心思不难猜，昭明将军嫁给晋王，白虎军归入朔州军，昭明将军失了兵权，又留在王府生儿育女，可以作为人质牵制晋王。
两个手握兵权的人，都让他放心了。
如果晋王平白得了十万大军，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随时可能杀入皇城，那陛下才真要日日睡不着。
他是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萧云瑾自然也明白，他终于抬头看了许乔安一眼。
这姑娘进府不到一日，数次逼他发怒，又屡次让他毫无底线地退让，也是了不得。
许乔安察觉他的眼神阴森森的，不知哪里又开罪了他。
忽然，萧云瑾唇角向上勾起，扯出一个笑容：
“许大小姐，我这刚办完婚宴，实在没多少钱了。你看能不能少些？毕竟，人家王妃是正经夫妻，我们这情况不一样。”
“当然，作为回报，未来你的孩子，我会认到我名下，记入皇家族谱。将来你带孩子离开，我也会护你们一世安好。”
这是在讨价还价？
石彦舟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萧云瑾。
从早上到现在，他发了多少次脾气，也就吃了多少憋屈。
如今都会假笑着低头了？
这还是他印象中的萧云瑾吗？
萧云瑾的母妃很受宠。他生来是皇子，文武皆出众，想要什么往往还没说出口，东西就到他眼前了。
因此他没什么物欲，对万事万物格外冷漠，不重钱财，也不喜美女。
朝中寻常权贵，能得他高看一眼，就认为得了天大的机缘。
他做事向来任性，皇上让他相看贵女，他都敢公然逃走。其他人的话，他更不放在心上。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为了区区千两银子，和一个女子讨价还价？
他是真的没钱了，还是逗许家大小姐玩？
许乔安也认为萧云瑾是在逗自己，谁家王爷拿不出千两银子？
她本来想坚持不还价原则，但听到他说孩子，忍不住迟疑了下。
许乔安这人想得长远，她想自己离开前，尽可能地为孩子铺好路。
若孩子能得王爷庇护，就算没有亲娘，也能过得不错吧。
她的神色，自然逃不过萧云瑾的眼睛。
果然，一说到孩子，这女人就格外好说话。
之前他一句侯府嫡子的空话，就让她留了下来。
如今再提一句孩子，她的神色就有所松动。
她好像什么都不怕，却唯独对那个还没影儿的孩子格外在意。
萧云瑾很高兴自己终于发现了女人的弱点。
他又加了一把火：
“你这一年生的孩儿，无论男女，我都送到嵩安书院去读书。孩子出生就送四个忠实影卫，保证你孩子连跌一跤都有人垫着。”
许乔安的眼睛开始闪闪发亮。
嵩安书院哎，是功臣后代、皇室宗亲才能去的教育圣地！
有钱都不一定能进去，这个诱惑太大了。
进了嵩安书院，学得一身文武艺，再加上许家家传剑法，孩子一生都无忧了。
何况还有影卫这种神秘人物保护。
据说影卫个个武艺高强，而且忠心耿耿，一生隐身在主子身边护卫。
她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开口确认道：
“晋王你说话算话？”
萧云瑾恢复了高冷，脸上也没有假笑了：
“自然，本王从无虚言。”
许乔安狠了狠心：
“月例三十两，不能再少了。”
萧云瑾点点头：
“三十两，包括你和丫鬟侍从的全部月例。”
这是又讲价了。
堂堂王爷，为了每月五两银子和她讲价！
许乔安咬了咬牙：
“成！”
为了孩子的未来，钱少些就少些吧。
“你若受伤，自有府上御医诊治，这笔费用也要免了。”
许乔安脸色变了变，这么小气？
“行吧。”
一切为了孩子。
“陪我入宫、会客，是王妃的份内事，已包含在月例里，不能再收费了。”
许乔安诧异地盯着萧云瑾，男人能如此不要脸吗？
她气急了，指着他的鼻子吼：
“晋王你别太过分！一个空口承诺就想换我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啊！”
话说完，屋里空气冷了一瞬。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指着的那人是晋王，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冷面王爷。
她心虚一瞬，又理直气壮地挺直腰。
那又如何，王爷也不能平白使唤人还不给钱！
话虽如此，她的手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萧云瑾的恼怒只有一瞬。
那个女人像只生气的猫咪，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终于将她惹生气了，萧云瑾觉得心满意足。
这天因为她生了这么多的气，终于能找回主场了。
他清了清嗓子：
“行吧，好男不和女斗。若需要你陪着处理公务，我另外付钱给你。”
他才不会和她一起出去呢！
这么没教养没礼仪的疯女人，带出去实在丢人。
她这一年，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晋王府吧。
石彦舟已经看傻眼了。
这个女人不一般，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指着晋王的鼻子骂。
王爷对这个女人更不一般。
他都发火了，竟没将她赶走，反而转瞬就熄了火，眼底还有一丝笑意。
石彦舟摸了摸下巴，这俩人，有戏！
唔，这个契约婚姻，真真有意思得很。
《连姻契约》商议得差不多了，许乔安开始看萧云瑾的和离书。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忍不住开口道：
“王爷的字十分好看，但内容不太合适。”
“你我尚未相处，你怎么知道我性非柔顺，言多僭越，有亏妇德？”
“你们说，他这么写，算不算污蔑？”
她看向石彦舟。
石彦舟摇摇头。
这哪里是污蔑，分明很写实。
她瞪了他一眼，又满怀希望地看向妹妹。
许凌云“嗯”了半晌，道：
“许家女子，要什么柔顺，管什么僭越不僭越，跟妇德那东西更没关系。”
言下之意，就是萧云瑾写得倒也不算错。
萧云瑾脸上浮现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