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瑾嫌弃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许乔安。
她是想当做被狗咬了一口的，可那毕竟不是狗。
就算是狗，咬了人也该挨揍。凭什么他这么耀武扬威？
说到底，是自己救了他。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许乔安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泛红，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掉眼泪。
她的神色，被许凌云看在眼里。
许凌云大怒，晋王敢在自己面前欺负姐姐，还谈什么合作！
她向前跨一步，瞪向萧云瑾，厉声呵斥道：
“晋王殿下，你御下不严，治府不力，让我们姐妹俩在此蒙羞受辱。不管此前有何承诺均不作数，婚约也到此为止！”
“我和姐姐即刻回府，还望你彻查清查，上奏皇家，当众给我们侯府一个交代。”
“十万白虎军，静候晋王殿下！告辞！”
她干脆利落地一抱拳，连对皇子基本的行礼也没有，转身就走。
许乔安心里大呼过瘾，还得是妹妹这样的强硬手腕，活得那叫一个肆意。
不像自己，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唯唯诺诺。
她唤了侍女知书，打算跟妹妹一起走，连个眼神也没给萧云瑾。
萧云瑾感觉事态失控了。
一个小小的女将军，也敢威胁到他头上？
拿十万将士威胁他？
真当他是吃素的！
正当他准备强拦时，石彦舟三步跨作两步走到许凌云身边，扯着她的袖子柔声道：
“将军，你要走，也得带上我啊！我是你的夫君！”
萧云瑾扶额，真不想认识这个人，太丢人了！
他的男子气概呢！
许凌云有片刻犹疑，而后斩钉截铁地说：
“昨晚的事，你也有嫌疑。没排除前，我不能带你走。”
石彦舟一喜，将军还是可能带他走的。
萧云瑾冷飕飕地说：
“要说嫌疑，你们俩的嫌疑最大。来人，带刺客。”
许凌云神色一凛。
数月前，她遣麾下心腹小将柳修文回京，暗里查访父亲当年死亡真相。
为掩人耳目，他们做了一场戏。
柳修文酒后调戏将军，被军法处置后赶出白虎军。
许凌云回京后，一直在等柳修文消息，奈何那人从未出现。
昨夜王府闹贼，许凌云第一时间想到柳修文。不会那么巧真是他吧？
还真是他！
柳修文被五花大绑绑了过来。
他身上受了伤。不过还好，都是皮外伤。
他一来就试图扑到许凌云脚下哭诉，被石彦舟一脚踢开。
萧云瑾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果然，这个昭明将军有问题。
他也不急着点破：
“这不是柳御史家的公子吗？来我王府做贼，意欲何为？”
柳修文梗了梗脖子：
“我喜欢昭明将军！她出嫁前远远看一眼，有何不可？”
“况且，我也没做什么事儿。我才到后院就被发现了，连她影子都没见着！”
“云儿，你是不是被迫嫁人的？你说句话，我拼了命也救你出去！”
许凌云扶了扶额头，戏演得有点儿过了。
她还没想到怎么回话，石彦舟冲上前，对着柳修文拳打脚踢：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昭明将军！”
“云儿也是你叫的！”
“我现在就打死你！”
……
石彦舟口中喊一句，手下打一拳。
虽然是花拳绣腿，没什么力道，挨多了也扛不住。
柳修文躺在地上打滚，嘴里直嚷嚷叫疼。
除了柳修文，还来了一人，许凌云不好直接求情，暗戳戳换了话题：
“这位又是谁？”
那人抱拳道：
“我是牢头，其他刺客不易挪动，特来禀告。他们是受国公府小侯爷蓝沐凯指派。”
听到蓝沐凯的名字，许乔安“啊”了一声。
众人都将眼光移向她。
连石彦舟也停止了打人，想听听许大小姐对此有什么辩解。
毕竟，大家都知道，蓝沐凯是许家大小姐的前未婚夫。
许乔安没什么想说的。
蓝沐凯和她是死对头。这三年，她做什么事他都试图搅黄。
她开酒肆，他派人去捣乱，还时不时上门收保护费。
她开布庄，他当街放火，生怕她店里客人多。
她好容易结识个青年才俊，还没坐下来聊聊，他开口就说许家大小姐要招赘夫，而且被他退过婚，直接将人家吓走了。
许乔安怀疑蓝沐凯旧情未了，问他要不要再续前缘。他若是入赘，她也是欢迎的。
蓝沐凯冲她发了一顿火，斩钉截铁地说不会，然后一脸怒气地走了。
许乔安很好奇，蓝沐凯派人来晋王府做什么，是不是和晋王或世子有矛盾？
看到大家都看她，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萧云瑾阴沉着脸，目光充满鄙夷：
“许大小姐，你不该对此做下解释吗？你的前未婚夫派人来王府捣乱，你恰好又爬上我的床。你们如此费尽心力地谋划，到底是为了什么？”
许乔安闻言愣了下，眼睛慢慢瞪大，迅速红了一圈。
什么叫爬上他的床？他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分明是他中了药，分明是救了他，分明是他先……
许凌云想冲出来，许乔安伸手拉住她，稳了稳情绪，涉及自身清白，她还是要说清楚的：
“晋王殿下，你该不会怀疑，蓝沐凯派人来和我有关吧？”
“那怎么可能！我和蓝家势同水火，当年他们退婚，我跳过河，差点儿丢了命。”
“这些年我摆摊做生意，蓝沐凯时不时上门欺负，还收保护费！我们之间只有仇恨，是彻彻底底的死对头，他派人杀我倒有可能。”
“你们该反省下自己，是不是得罪过国公府？惹得人家大婚夜来捣乱。”
许乔安一席话，柔柔弱弱，却也清清脆脆，算得上有理有据，也提出反问，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而每个人听到的重点都不一样。
石彦舟开口问：
“什么叫摆摊做生意，什么叫保护费，什么要死对头？”
许乔安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她一直不习惯文绉绉地说话。
她认真解释：
“你们知道的嘛，我家没什么积蓄。为了过日子，我在集市上支个小摊，卖些小东西。”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蓝家确实和我没关系。”
萧云瑾对许乔安又添了几分厌恶。
原以为她好歹是侯门贵女，如今看倒是个市井女贾。
本朝虽然风气开放，女子也可抛头露面，但贵女们却是绝对不会和商贾混在一起的。
这样的人，别说担不起王妃职责，便是入府做小妾、做同房丫头也是不够格的。
众人各怀心思时，忽有侍卫来报，说是国公爷携小侯爷登门拜访了。
在京的国公爷，唯有蓝家祖父。而小侯爷，自然是蓝沐凯。
国公爷多年不理朝事，深居简出，如今登门，想是为刺客的事。
萧云瑾和石彦舟对视一眼，双双起身赶往前院正厅。
许凌云也要跟上，忽然想到什么，拿起纸笔画下凉亭外两个嬷嬷的画像，交给牢头：
“尽快去查这两个嬷嬷，有消息立刻报于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