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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4章 痛苦挣扎
    在鱼幼薇看不到的角落,穿杨的鞋尖在微微发抖。

    

    他是行伍之人,习武是家常便饭,为了早日回到故乡,更是没命的练武,贴身内衣几乎每日都要换洗。

    

    他实在看不得鱼幼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她之前说过和他一起习武,结果后面没坚持两天就嚷着腰酸背痛,教给她的一些功夫也都搁置了。

    

    更重要的是,段书瑞休沐时,她常缠着他睡懒觉,害得他家公子好久都没和他切磋了!

    

    “穿杨,你这是什么意思?”鱼幼薇声音颤抖,她伸手扶住身后的灶台,这才稳住身形。

    

    “你在战场上当然可以心慈手软,体能、力量、速度都不占优势,敌人巴不得你露出破绽,他们也想速战速决。”

    

    “你以为我没有勇敢过吗?上次在马车上,不是我出手,我们三个人早就命丧黄泉了!”

    

    她仍记得离开长安去往河清的路上,一队黑衣人气势汹汹袭来,一人甚至挑开他们的门帘,刀在空气中划出冰冷的弧线,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她拔刀跃起,刺入他的喉咙,完成一次反杀。

    

    谁知穿杨并没有动容,他凝眉沉思片刻,望向她的双眸,嘴角弯起冰冷的弧度。

    

    “哦,我记起来了。”

    

    鱼幼薇心头一喜,胸口传来的憋闷却只增不减,她伸手握住脖子上的护身符,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却被穿杨蹂躏得粉碎。

    

    “用匕首杀了人后,就一直封在柜子里,还贴上封条,你以为你在干什么?要不要洒几滴黑鸡血驱邪?再请一个大师在家里做法?”

    

    “你!”鱼幼薇没料到他会如此大胆,指着他,无言以对。

    

    那把匕首见血后,她细细用软布擦拭过数遍,做过几番思想斗争,还是把匕首封在柜子里,拿了一把新匕首揣在身上。

    

    穿杨是怎么知道的?

    

    她摇了摇头,脑海中有片刻清明,她想思考穿杨说这些话的用意,却被他接下来的攻击进一步瓦解防线。

    

    “鱼娘子,你知道吗?你送信来的那一天……公子深夜赶了回来,他回来的时候,背上受了伤,流的血把白衫都染成了红色……”

    

    “他一接到你的信,比任何时候都高兴,读了信后却露出那样绝望的表情……他只是合眼眯了一会儿,就命我备马,为的就是在郊外拦住你,让你不要一错再错……”

    

    鱼幼薇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难怪段书瑞的脸色这么憔悴,原来是在阎王殿闯过一遭……

    

    她不敢再想下去,指尖都在微微发着抖。

    

    “不可能……他明明那么镇定自若……”

    

    “他几时在人前不自若过?”穿杨说着,眼眶红了,“他早就气力衰竭,用药丸吊着一口气,劝你回去,谁知你还是不肯相信他……你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就问你一句,他如果后面不来接我,你该如何自处?他如果……真的去了边疆呢?”

    

    鱼幼薇眼前已是一片模糊,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呜咽,无助地呢喃:“不可能……”

    

    “他一直在采取行动,因为他相信一句话,人定胜天。”穿杨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而你呢?你只会等待,把所有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我话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坚持不杀生,那也由得你。少用仁义道德那一套来标榜自己,鱼比你弱,被你吃就是它的命,你若是转世沦为虾米,那被鱼吃也是你的命。”

    

    “他愿意为了你做出这么多牺牲,若是你连这么点改变都不愿意的话,那你可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极度的骇然与无措让鱼幼薇陡然暴怒,她抢到菜板前,拿起菜刀,“咣”的砍下一刀。

    

    她蓦地想起一件往事。

    

    “他醉酒那天,除了我们三个人,你应该也在场吧。”

    

    鱼幼薇转向穿杨,面容扭曲。

    

    她的声音声音如林间清泉般悦耳,穿杨却遍体生寒,脚底板传来一阵刺痛,他想换个姿势,却发现自己的腿麻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线之隔。

    

    “他被人灌醉了,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事,而你呢?你明明看到我冲出去,还一句解释都没有,你是怎么想的?还是说……”鱼幼薇嗤笑一声,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你是想代替他做出选择吗?”

    

    穿杨心头悚然一惊。

    

    “以前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但你以后要是再知情不报……”

    

    鱼幼薇拽住鱼尾巴,把鱼逮上来,那鱼知道自己大难临头,扭动着身子想逃离束缚,她拎着鱼尾,把鱼头在菜板上狠狠一撞。

    

    见鱼没了声息,她拿起菜刀,手起刀落,那条鱼很快身首分离,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衣襟。

    

    “你觉得,你还能在他身边待多久?”

    

    穿杨:“……”

    

    他开始后悔用激将法,最后一败涂地的还是自己。

    

    “把鱼摔晕,去鳞,去除内脏,剩下的随便你怎么弄。”

    

    穿杨指了指盆子里剩下的鱼,卷起袖子,大步出门,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然而,他没潇洒多久,就在进房门的一刻破功。

    

    “坏了,姐姐,我说了那么多不好的话,鱼娘子不会向公子告我的状吧……”

    

    他抓住林若棠的手,整个人牙关都在打颤。

    

    “哎呀不会的,我了解幼薇,她不是那样的人,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那就好,你没看到她方才的眼神,太吓人了……”

    

    过了一会儿,鱼幼薇处理好鱼,她把两个木盆放在灶台上,准备洗手。

    

    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和血腥气,像是一把钝刀子,切割着她的心。

    

    鱼幼薇抓起猪胰子皂,洗了三遍手,直到手背手心传来紧绷感,才把水盆推开,逃也似的离开厨房。

    

    她在走廊上夺路狂奔,像要把这十余年的误会都甩在身后,像要追回记忆原点,追上那个落寞的背影。

    

    追上他,说一句——

    

    “对不起,我错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又骤然闭合,她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人,眼圈红了。

    

    段书瑞放下书本,朝她走来,目光里饱含关切,“怎么了,看你的表情,像有话要和我说。”

    

    鱼幼薇不肯泄露眼中的情绪,索性一把抱住他的腰,埋入他胸口。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一直陪着我吗?”

    

    段书瑞先是一愣,旋即回神,用力回拥住她。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世界的尽头。”

    

    她现在处于一种应激状态,像炸毛的猫。

    

    鱼幼薇闭眼,深吸一口气,全身都被清浅的檀香包裹住。她浑身乏力,任由意识剥离体外。

    

    段书瑞把人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叹了一口气。

    

    一进入熟悉的环境就放松警惕,呼呼大睡,这一点和张牙舞爪的猫也挺像的。

    

    晚饭是热腾腾的川穹天麻炖鱼汤,还有烤鱼。

    

    鱼被夹在两片铁网中间,放在火上烤,脂香四溢,鱼被佐料腌制过,翻烤时只用加一小把盐,味道就足够诱人。

    

    喝鱼汤时,鱼幼薇盛了一碗,递给穿杨。

    

    穿杨仍心有余悸,他望了鱼幼薇一眼,见她平静地喝汤,这才喝了一口汤。

    

    从这天开始,鱼幼薇像变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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