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傻了吗？”秀娘扑过去，发疯般捶打，直锤得他胸膛砰砰作响，“你怎么这么傻……你熟悉这里的地形，这里的一草一木你都熟悉，本来可以藏好，你为什么要出来……”
男子憨厚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动作轻柔，近乎爱抚。
“我想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迎娶你，成为配得上你的男人。”
做完这一切后，男子主动伸手，两名官差走上前，给他戴上镣铐。
说来奇怪，折腾了一宿，众人睡意正浓，此情此景，竟无一人上前催促。
段书瑞恰如其分地加入对话，他看着秀娘，眼底多了一丝笑意。
“放心吧，我看过他的案底，他还没到罪无可恕的地步。”
说着，他转头看向男子，“你修建密室，帮助官员脱困，屡屡立功，在牢里好好表现，是可以争取减刑的。”
两人面上一喜，开始不住道谢。
男子虽相貌平平，身材却壮实得像牛犊，强悍的体格让人过目不忘。他一从草丛里钻出来，段书瑞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原来秀娘的丈夫，就是之前给他们指路的人，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逃走，可以藏起来，兜兜转转，他还是选择出来自首，就像一匹千里马，跑了许久，主人一个口哨，它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任由人给他套上厚重的马鞍。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甲板尽头，女子轻轻扶住秀娘，柔声道：“姐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秀娘曲起手指，放到唇边，吹了个清亮的口哨。不多时，一只黑狗从草丛里钻出来，亲昵地蹭着她的小腿。
“我会和大福守在岛上，等他回来。”
进了船舱，段书瑞一眼就看见胡床上歪七扭八的崔彦昭。
“江上风大，刚才我也听穿杨说了，你们疲于奔波，连饭也没怎么吃。我吩咐船上的厨子，蒸了馒头，煮了羊汤，我们这就移步膳房吧。”
他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可丝毫没给段书瑞思考的时间，拽着他的袖子就往膳堂走去。
席间，众人都严格遵守纪律，餐桌上并未摆放酒水。段书瑞正在埋头喝汤，耳边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身边多了一个人。
“段大人这次不仅找到了部分赃款，还破获了数年前的大案，真是年少有为啊！”
“是啊，圣人知道后，必定会重赏大人！”
对于夸奖，段书瑞向来是照单全收。他熟练地应对着众人的赞美，心里却多了一道倩丽的声影。
也不知道他家那位现在如何了？头上的伤口有彻底愈合吗？回去后要监督她多吃点饭，尤其要多吃肉……
肚子里有了东西，胸口却空落落的，急需什么来填满。
“你们慢慢吃，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走到甲板上，任由咸腥的江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晨光微明，太阳缓缓升起，风中飘荡着氤氲的水雾，阳光洒在水面上，像跳动的金箔。
他突然很想鱼幼薇，想和她站在一起，看太阳东升西落，潮起潮落。
他们已经很久没出去玩了。
船缓缓靠岸，看到熟悉的码头，段书瑞才感觉心头的石头落地，他摒弃了之前“亲自押送犯人到监牢”的习惯，让崔彦昭代劳。
“崔大人，这件事不能掉以轻心，请您回去后写一封信给圣人，让各大关卡的巡检司严正以待，我怀疑徐四很可能已经听到风声，携带赃款准备逃离大唐。”
“好，我这就去。”
崔彦昭走出两步，又扭头一笑，笑容里颇有几分调侃之意。
“修竹，你神色匆匆，这是急着要去哪儿啊？”
“回家。”
进门后，他匆匆进了内院。
院子里，身穿粉色襦裙的女子低着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圆润的后脑勺，和云雾似遮挡住肩膀的长发。
鱼幼薇正在吃零嘴，她剥开一颗栗子，随手丢进嘴里，眼角余光瞟见他，表情霎时愣住了。
而在段书瑞眼里，她嘴里塞着食物，两颊鼓鼓，像极了松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段书瑞没说话，细细打量她。
面颊粉白，红唇丰盈，之前的病态一去不返。最让他着迷的，当属她那双好看的眸，眼珠是浅浅的褐色，眼神懵懂，眸光软得似水。
他亲眼瞧见她并无大碍，这才把心收回肚子里。
鱼幼薇将板栗咽下去，拍了拍手里的碎屑，拎着裙摆起来。
夫妻俩换到里卧大炕上说话。
“可惜不是航海，若是能觅到一张藏宝图，给你挖两块宝石带回来，该有多好。”
“你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已经是上天给予我最珍贵的礼物了。”
看见眼前的人将手伸到暖炉旁烤火，脸颊多了一丝红晕，段书瑞喉结轻动着低笑起来。
“现在知道在屋里生暖炉了，我记得某人以前大冬天出门，身上都只裹一层薄衣呢。”
“那大人觉得，我为什么在大冬天穿得如此单薄？是只对你一人如此，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四目相交，他只觉得面上一热，忙偏过头，伸手扇风，假装脸是被热红的。
“都有心情调戏我了，看来恢复得不错。”
鱼幼薇没打算放过他，伸手箍住他的脖子，将腿搁在他膝头，暖意从腿弯处传来，她眯起眼睛，随意地倚靠在软垫上，开始闭眼养神。
似是想到什么，她不满地抿唇，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
“可惜了你送我的那把袖箭。”
“你喜欢的话，我再让人给你打十把。你可以在家里每个地方都放一把，每次出门就带上一把。”
鱼幼薇被他逗笑了：“我又不是蜘蛛，哪儿有那么多条手臂？”
聊了一会儿，困意上涌，段书瑞饱饱地睡了一觉。
在家里的感觉分外舒畅，不用担心明枪暗箭，尔虞我诈，他甚至不用点安神香，粘着枕头就能入眠，一睡就是数个时辰。
醒来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公子，崔大人那边来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