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为止。
随着许多信息一一串联,之前的疑问也随之得到解答。
然而,在得到答案的同时,疑问反而越来越多。
“梦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究竟是否为银狼和流萤猜测中的令使”“匹诺康尼的异常现象与他关系如何”
“以及,为什么他的化身会被其他梦境拒绝”
这句话听上去是多么荒谬。
梦主——梦境的主宰。居然会被梦境本身拒绝?
那不正是在说,他压根就不是梦境的主宰么。
可家族,确实是拥有匹诺康尼...
“除非,家族也是外来者。他们通过某种强行的手段占据了梦境,也就是...”
伏尔泰如此想道,而他未曾说出口的是两个——“殖民”
就和公司喜欢用经济殖民一样。
对于身处这个复杂时代的伏尔泰来说,殖民两个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毕竟某种意义上,他也可以被化作殖民者,并且从中获得了超越大多数人的巨额财富。
“梦境生物,忆域谜因,原始梦境...”
“在家族占据匹诺康尼之前,它们会是原住民么?”
都说环境影响人,自然往这个方向去联想。
.....
虽然西方人接触天幕的时间比东方要晚上许多,但到目前为止,其实已经隐约能够看清星神的面貌。
不,与其说是面貌,不如说祂们和现实中的宗教神明不同。
“命途行者的行为,并不能等同于星神的行为;善恶,正邪——皆是如此”
而星神也从不在乎这些。
那利用同谐的力量占领梦境,并将之打造成专属家族的领地。
自然也是能够办到的,毕竟如何使用力量,没有一个确定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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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幕中来。
面对大丽花用生命作赌注的行为,流萤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了。
只能说,幸好赌对了?
“不过,真的是他?”
“我记得在很久之前的一场暴乱中,梦主的身躯已被焚毁,如今只能在美梦中延续生命”
流萤蹲下身,再次观察起这些飞鸟的尸体,试图找寻可能的痕迹。
“你说得没错,但不仅如此”,大丽花摇了摇头,她抬起头朝着四周的空间看去,“在漫长的时光中,他已将自身与匹诺康尼的每一寸土地融汇”
““梦主二字,不是说他掌控了梦境”——而是已让梦境本身,化作自己的第二副躯壳”
“极端情况下,他恐怕能将整个匹诺康尼付之一炬...但愿他不会舍得”
形势紧迫啊。
要再耽搁下去,恐怕局势就要失控了。
“看来动作越快越好”
“别急”,大丽花安抚着流萤,她指了指脚下这些乌鸫,“眼下我们安然无恙,或许他并非不想,而是暂且不能为难我们呢?”
“而且——近来歌斐木自称抱恙,从未在十二时刻现身。偏偏就在最近,他又在梦境深处,掩埋了自己最为阴暗的罪行”
“你说,会不会有些联系呢?”
“你的意思是...掩埋这桩罪行,让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让全知全能出现了缺陷...”
流萤回想起这段时间在梦境中收集的信息,再加之银狼讲述的一些情报。
似乎确实能对的上。
“这件事,会和“钟表匠的遗产”有关吗?”
“我不那么认为”,大丽花摇了摇头,“毕竟,那秘密被冠上了“最为阴暗”的形容。也或许...“遗产”并非仅有一份”
“走吧,去亲眼看看,我们就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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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丽花的话语,瞬间就推翻了刚刚人们的猜测。
原来所谓的梦主,并非是主宰梦境,而是就等同于梦境本身。
“但这就更加奇怪了”
“既然他将梦境熔炼成了自己的第二副身躯,那为何会被排斥呢?”
自己的身体,排斥了自己?
亚历山大皱起了眉头,他有些不太理解这个意思,逻辑上是不是有些错误...
“不,这恰恰解释原因”
一旁的亚里士多德走了过来,““梦主二字,不是说他掌控了梦境”,这正是在暗示,他并没能完全掌握梦境”
“从最开始的繁育虫群,再到刚刚被“死亡”杀死分身...从头到尾,都在说明梦境并不处于家族的掌握中”
“化作第二具身躯...”,亚里士多德的注意放在了这一点上。
是怎样的遭遇,导致疑似一位令使的存在,连自己的身躯都没能保住。
在他看来,将梦境化作自己的身躯这件事——与其说是彰显了歌裴木的力量,倒不如说反而映衬了他的狼狈。
不然的话,哪儿还有眼下分身被杀死这件事发生呢?
梦境应该早就成为了家族手中的黏土,被随意塑造成想要的样子。
“歌裴木...真的会是同谐令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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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如大丽花所讲——亲眼去看,便能知晓答案。
于是,两人便循着道路,开始这危险的梦境中开始探索。
在击退一些游荡的忆域谜因后,她们找到了一处...
“就是这里吗,一个入口?”
“只是伪装成一个入口”,大丽花伸出手去,触碰着眼前的奇怪画框,“裂痕并非通往别处,而是一把记忆之锁。至于钥匙...则是承载特定记忆的一枚光锥”
“显然,歌斐木得到过忆者的帮助——那枚光锥不在我们手中,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很快她收回了手臂,得出了答案,眼前的“入口”中有着同为记忆的力量。
“没有其他办法吗?”
“办法么...”,大丽花转过头,看向了楼梯转角处的一幅巨型画作,嘴角忽然翘起,“呵,还真够不小心呢,很像一位老朋友”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附近果然有他们的“备用手段””
.....
很快,她带着流萤走到了那幅画作前。
“你有过类似的记忆吗?始终不愿忘却,无数次回想的一段时光”
“我么?”,流萤沉默了些许,才缓缓开口,“当然...而且不止一段”
且不论在星核猎手的这段日子,光是曾经在“格拉默帝国”的记忆她就永远无法忘却。
“真可惜啊”
“啊?”,流萤诧异的看向大丽花,她一时间没理解“可惜”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嘲讽么?
“哦,别多心。我只是在模仿某些惹人厌烦的忆者”
大丽花笑了笑,解释起来,“在他们看来,一段记忆被回想得越多,就越容易面目全非”
“每次回忆,你都可能篡改记忆的面目”
“借此,他们强调着光锥的必要性。呵,多么可悲啊——从未明白过,越是永恒的事物,越会引发“毁灭”的欲望”
“但具体到现在,他们倒是没说错”
“即使歌斐木亲自到来,也必须带上特定的光锥。他自己的记忆,已经不再可靠”
“光锥”
这是流光忆庭为了保存某一刻的记忆,而专门制作出的产物。
某种程度上,被刻录的记忆,足以称的上——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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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对于希腊人来说,他们所处的时间有些太早,导致许多暗示认知不到。
因此,在亚里士多德怀疑“歌裴木”的令使身份时。
但丁却对此坚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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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比确信梦主,一定和同谐具有强烈的联系。
至于为什么...
““你要用“歌斐木”造一只方舟,分一间一间的造,里外抹上松香””
“避开洪水,永不沉没”
但丁默默念诵着圣经·创世纪中,关于上帝指使诺亚建造方舟时的话语。
歌裴木是上帝指定的,唯一的可使用的木材。
进而,在基督教的含义中。
将建造方舟的“歌裴木”视作了基督完美人性的象征,也是能够承受上帝审判的物品。
“它不朽,坚固,且是唯一能够承载旧世界的罪人,前往新世界的媒介”
“借由它,罪人将承受住祂的审判,在褪去罪孽后,抵达新世界”
但丁想起了星期日身上那诸多,极具宗教意味的细节。
从耳后的羽翅,天环,再到他本身的名字,以及“创建乐园失败”的经历。
因此,但丁产生了和亚里士多德,伏尔泰等人完全不一样的看法。
“梦主将自身融入了梦境,使得作为游荡者怪物与死亡的噩梦,化作了汇聚人们期许的美梦”
“他身受火焰焚烧而褪去身躯,只余下属圣的魂灵,建造了名为匹诺康尼的方舟”
“盛会之星,因此而诞生”
在但丁看来,歌裴木不仅不是所谓的侵略者,反而是在维护人们的美梦。
瞧瞧——身受火刑的考验却没有死亡,反而以梦境的方法,再度复活。
这每一个环节,都在基督教中极具神圣意味。
若要用些不合适的语言去描述的话。
星期日便是诺亚,而梦主·歌裴木便是建造方舟的木材。
只是,从结果来看,似乎这一艘方舟,终究还是沉没了。
“它未能经受考验,将世人带往新世界”
但丁依稀记得,天幕对于同谐星神的短暂描述——“三面相的神明”
“是啊,凡人如何能企及祂的伟力”
“祂并未再次下令,命人建造方舟...那么乐园自然不能存在”
“更何况...”,但丁将视线看向了画面中的大丽花。
“即使歌斐木亲自到来,也必须带上特定的光锥”
“身为方舟的基石,却已经失去了永恒·不朽的特质,那又如何能够承载世人的罪孽呢?”
.....
至此,在但丁的眼中,匹诺康尼已然变了一副模样。
所谓正在逐渐沉沦的梦境。
在他看来,就是一艘正在沉没的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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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幕中来。
在大丽花的帮助下,成功用备用手段,进入了被歌裴木所隐藏的“记忆”中。
在踏入其中的瞬间。
某位男性的念诵声便忽得响起,那人似乎在讲述自己的罪孽,又似乎在为某种事物祈祷。
“乐园终将跌入愁苦人世”
“黎明一旦升起,便要坠毁于白昼”
“凡是金的,怎可能光华长留?”
然而,流萤和大丽花却全然没有心思去辨认其中的意味。
她们的视线,被记忆中隐藏的事物,牢牢吸引——
“怎么会...”
流萤低声呢喃着,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AR...214...真的是你吗...”
就在流萤眼前,是一具早已死去的格拉默铁骑。
装甲的外壳上,满是经过剧烈战斗后所留下的痕迹。
若自行辨认,除去虫群的划痕外,还能看见被火焰焚烧的迹象。
那是...长时间解放功率后,无法承载力量后,装甲几近崩毁的证明。
很明显。
眼前的格拉默铁骑在死去时,正经历激烈的战斗。
可是...为什么在梦主隐藏起来的记忆中,会有一位死去的格拉默铁骑?
“你...不必勉强,我可以代劳”
大丽花走上前,打算代替流萤将其安葬。
“不,没关系”,流萤拦住了她。
“AR——214”,这是她曾经少有的几位...勉强能够称之为朋友的人吧。
虽然只是一次偶遇,但对于铁骑的寿命而言,也是很漫长的时间了。
应该由她来做这些事。
“潜入匹诺康尼时,你见到的也是她吗?”
“是,她当时正在清剿虫群,但那只是忆质,很快就消失了”
“银狼说过,匹诺康尼也曾遭遇过虫灾...之前我一直试着告诉自己,她只是在路过时伸出了援手”
“或许在一切结束后,她已经安然无恙地离开了”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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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看着画面中倚靠墙壁,走向生命终结的铁骑。
人们想起了大丽花对于这一段记忆的描述——“他在梦境深处,掩埋了自己最为阴暗的罪行”
“最为阴暗...”
人们实在无法将注意,从这一特点的形容词上移开。
再加之他肉身被焚毁的现状。
在目前有些的信息中,不得不令人怀疑,他的肉身被焚毁是否与铁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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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一段错误的猜测,将会持续很久很久,直到一则被隐藏起来的匹诺康尼历史被揭露。
人们才会知晓梦主的肉身,究竟因何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