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准备好了,就启动仪式吧”
仪式?
众人的目光随着那刻夏手指的方向望去,三道被锁链连接的破碎晶石赫然映入眼帘。
“它们承载着“救世的愿望”,就像琥珀和松脂里的昆虫”
“这是白厄留下的课题——重走来时路,将这些愿望从晶体中取出,带向决战”
“你们要做的就是重塑这些晶石,取出其中存放的愿望”
没有过多停留,几人开始了行动。
很快就抵达了第一枚晶石处。
“身负“卡厄斯兰那”之名,必先投身混沌,为最初的光谋求出路”
“冲破阴影后,是黎明的轮廓”
“只有同时背负光与影,才能走过轮转的晨昏”
随着三人的声音响起,碎裂的晶石缓缓塑和。
.....
一道来自过去的记忆,展现在眼前。
“到处...都是怪物。大家...在哪里”
那是第一次轮回中,名为白厄的少年,亲眼目睹自己的故乡被黑潮吞没时的记忆。
“为什么...为什么...?!”
稚嫩的人子发出悲鸣。
就在他眼前,过往的熟知的一切被黑潮扭曲成了无血无泪的怪物。
这便是救世主启程时的愿望,是心中最初的印记。
“也是那股永不熄灭的愤怒之火,被点燃的时刻”
“起初,他的愿望只是成为村子的小英雄...”,看着眼前的景象,昔涟回想起了当时的种种细节。
“是啊,唯独启程的初心,他绝对不会忘记”
因为“记忆”的缘故,思绪翻涌的瞬间,她又经历了一遍那时的事情。
刻骨铭心。
“那是希望的光芒”,那刻夏站在人群身后,注视着晶石中倒映的影像,“正如他汇集的愿望,变得越发...贪婪”
“去吧,该重塑第二枚晶石了”,理性的泰坦迈出步伐,朝着第二枚晶石走去。
.....
“所谓天降的救世主,终究是从尘土中崛起”
“以世界为师者...方能背负它的命运”
第二枚晶石中倒映的,是一位战士背负起救世主神谕的记忆。
经历漫长的岁月,当初那个愤怒的少年渐渐变得沉默,将怒火连同过往一并藏匿在心底。
救世主的纯白之下,也有着难以察觉的污浊。
“他不曾料到,宏伟的圣城,也远非守护的尽头”
“目中所见的景色愈发广阔,扛起的事物也愈发沉重”
“可偏偏这一切...他都没能守住”
丹恒未曾亲自经历过白厄的三千万轮回,可在穹的讲述中,他也知晓了许多事情。
此刻,他的脑海中回想起了与白厄经历的一切。
那看似开朗阳光的青年,心底里有着挥之不去的自我责罚和难以熄灭的怒火。
“救世的负担,压迫在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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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些晶石的聚合,人们的记忆也被其勾连回了过去。
“谁能想到,人们眼中的那位负世者,起初只是想要保护村庄的安危”
“白厄,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成为什么所谓的救世主,他所想的只是成为哀丽秘榭的战士,仅此而已”
何等戏剧性的故事呐。
命运从来都不会顾忌你的想法,它只会强迫着你,按照早已划出的轨迹行走,一步步演绎出命运中的那个你。
莎士比亚想起了当时的那一幕。
当时,昔涟曾借用神谕牌为年少的白厄进行占卜,提前讲述了白厄会成为救世主的命运。
可在那时...
“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迟疑,甚至产生了想要更换神谕牌的想法”
“救世主...多么伟大的称呼啊,光是看见这个词汇,就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光辉”
莎士比亚的目光随着穹的行动,在几处晶石间来回变动。
他看见了白厄的灵魂,在岁月侵蚀下渐渐磨损,许多事物产生了改变,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就这样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一具名为救世主的尸骸”,莎士比亚停顿了片刻,直到穹迈向第三枚晶石,他才缓缓开口,“那具尸骸之下,是一片虚无”
“是的,救世主无比伟大,他将人们和世界的命运从灾厄中拯救。满载着荣耀与功绩凯旋”
“可从来都没有人将目光投向救世主的另一面,在佩戴桂冠的外表下,是满溢着伤痕和苦痛的内在”
“虚无,空洞”
莎士比亚在纸上写下了与希腊众神一致的描述。
在奥林匹斯神山上,赫尔墨斯如绿宝石般的双眸,望见了白厄的内在,洞察了他的灵魂。
“他的灵魂残缺不全,是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
“那些碎片中能够见到许多人,但其中没有一片归属于他自己”
“白厄,他是命运的奴隶,是毫无自由的囚徒”
“我的愿望,就是实现大家的愿望”,莎士比亚重复起了白厄所讲过的的话语。
“大家的愿望...救世主啊”,他摇了摇头,“这不正是在说,你没有自己的愿望么?”
“你究竟因何而踏上逐火之旅呢?”
“是因为你想要这么做...还是你觉得...应该要这么做?”
命运总是这般具有戏剧性。
它会推搡着,令你不得不走在与内心相背的路上。
望着天幕中那些晶石里倒映出的记忆,使得人们不得不叹息“命运”这一棋手的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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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枚晶石。
最为独特的一枚。
当几人将它重塑后,它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唯有沉默。
其中倒映的,是翁法罗斯毁灭之前的样貌。
那时,名为白厄的战士和名为昔涟的祭司屹立在奥赫玛的山头,注视着头顶的天空如碎裂的岩石般崩毁。
黑潮自天空落下,将翁法罗斯带入毁灭。
“翁法罗斯人,第一次见到了真实的天空”
看着晶石上的画面,丹恒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枚晶体...很安静”,
“洞穴的囚徒,终究难言世界的全貌”,
“...但即便如此,他也会选择将它背负”,昔涟相信这样的场景再不会发生了,再不会。
人们看着其中归属于白厄的三个愿望,一时间有些语塞。
气氛变得更加沉默。
至于穹,他站在旁边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一如既往的迈出脚步,朝着锁链的中心处走去。
但那脚步声变得更加的坚定。
.....
仪式结束了。
三枚晶石都已被重塑,其中蕴含的事物汇流向平台的中心,于那枚晶石中铸就了白厄心中——“负世”的愿望。
“火焰尚有缺欠。必须...助长火焰”
“惟有...助长火焰。方能烧熔...那绝望的未来”
白厄的呢喃,在晶石中回响。
尚未靠近,人们就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重。
“这时的他,已化身盗火行者,奔走在不同的轮回中,一抹火舌从他那如灰烬般腐朽的躯体内吐出”
曾经纯白的救世主,变得缄默不语,沉重的宿命已将他污浊。
“那心间的回响还未散去”,那刻夏摇了摇头。
“救世主”,他望向身旁的穹,那来自天外的开拓者,也是如今的负世泰坦。
“先把“负世”的愿望带上吧”
向来多言的穹,此刻却成了队伍中最沉默的那个。
他走上去,将晶石中凝聚出的半枚印记接过。
那是白厄的一半,是他心中对于“负世”的愿望。
“若要救世,则必然负担着沉重的愿望.....”,穹在心中喃喃自语,他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执念。
那执念无比沉重,浓郁到令人窒息。
唯有将其卸下,方能消解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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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正如之前人们所感慨的一致。
白厄,失去了性命,被世人忘却的负世者。
早已困在消散不去的执念里。
“救世”
人们称他为纯白的人子,无瑕的半神,是神谕中注定的救主。
向他投去期许,令无形的重担压在肩上。
“背负火种的柴薪奔走在翁法罗斯的轮回中”
“于那永无止境的循环中,人们眼中的救世主,也在期盼他的救世主”
“救世主”,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词汇,对于但丁而言再熟悉不过了。
人们希望祂的出现能够消去世间一切的罪,令羔羊们立时从地下升入天国。
“于是人们祈求,等待,盼望新天新地的到来”
“神自那里从天而降。将救赎、恩典和启示赐予人们,令他们脱去旧日的罪,步入新的世界”
“...”,背诵那些语句,但丁却陷入了沉默。
是啊,人们都期盼着救世主,可救世主又能期盼谁呢?
人人都想着一个伟大的存在出现,将自己救赎,仿佛一切苦难会立时消减,再也没有烦恼。
过去,但丁也曾这么想。
这一刻,他望着那些破碎后聚合的晶石,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翁法罗斯的故事。
喉咙像是堵塞了一般,难以做出回应。
“是的”,这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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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幕中。
看着穹取走的那半枚印记,昔涟不由得询问起那刻夏,“印记只有一半呢,另一半在哪里?”
另一半?
那刻夏没有回答,他伸手在怀中取出了某个东西,随手朝穹掷去。
那些贤者之石,也是象征“理性”的至玉。
“考验还没有结束,拿去,我带你们去下一座考场”
“对了”,他看向昔涟,“你怀里那本又厚又重的大部头,肯定还装得下一位文弱学者吧?”
“当然,它能够装下整个世界”
“载我一程吧,省下徒步的工夫,我好专心思考”
“就算是神明,也不能忽视锻炼呀?”
“那刻夏老师,风堇小姐...说得没错”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风堇和遐蝶,那刻夏只是沉默的注视向她们,似乎要用眼神来驳斥两人。
“在“开拓”见证下,群星会记得理性的“阿那克萨戈拉斯”驳斥神明”
看着眼前这一幕,昔涟调侃着唤出如我所书,准备将其记录下来。
按她这个记载方式,历史上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迹和传说从何而来,似乎都能够得到答案了。
“.....”,依然是沉默。
唉,看着三人的一唱一和。
纵使是那理性的泰坦,也只能无声的叹气。
““理性的学士,那刻夏””,他盯着昔涟,“就这样。简单点,更方便后人质疑”
“好了,快走吧,表演可还远未到谢幕时分”
看的出来,他确实很在意昔涟在书中的记载。
怎么判断的呢?
他居然没有强调“阿那克萨戈拉斯”这个名字,而是主动提及“那刻夏”!
这不正常啊,那刻夏老师!
.....
循着那刻夏指明的方向,救世小队继续向前。
但那刻夏想要就此安静,以方便自己思索的计划却就此破灭。
因为...
“搞什么,人这么多?”
“嘿嘿,欢迎呀!找个位子随便坐!”
“唉...该死的,偏头痛都要犯了”
在如我所书中,万敌,赛飞儿,遐蝶,风堇,那刻夏,五位泰坦都待在了里头,
似乎里面比外面还要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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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画面中的打闹与调侃。
天幕外的人们却产生了一个问题。
假设一切尘埃落地时,铁墓已经翁法罗斯都一同毁灭了。
这时,可以使用“记忆”的力量,凭借如我所书的记载将熟知的一切重新具现。
“那新生世界的模样,是否会与书中的描述一致?”
段成式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戏谑性的笑。
如果按猜测的这样,那未来的翁法罗斯可就精彩非常了。
倒不是担心昔涟。
“我是不相信穹啊”,段成式摇了摇头,过去天幕的那些故事里,穹可没少做出这种事。
“按照他那性子,只要不是紧要关头,势必要弄出些滑稽的不着调行为”
“指不定就搞些杂闻杜撰写入书中,到时候后世人眼中的英雄,都成了一副怪异的模样”
只是稍微想象一下,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怪不得那刻夏会主动让书中留下“那刻夏”这个名字。
所谓有灾难时,穹就是救世主。可一旦回到和平,穹就变成了灾厄。
“真为翁法罗斯的未来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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