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掛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看了一眼省委大楼,心中分外满意。
今天这事一出,汉大帮上上下下,都得重新掂量掂量他高育良的分量。
退了又怎么样汉东这盘棋,执棋的照样是他高育良。
而且张永飞也是他推上去的,这笔人情得记在他头上。
另外楚青山是韩正东的人,不是他的。
这一进一退之间,差別大了去了。
重要的是,他楚青山还不能记恨他。
事是楚青山自己办砸的,能给他一个省人大副主任,已经是高抬贵手了。
说到底,楚青山还年轻,这回不是一棍子打死,还给他留著机会呢!
就在高育良思考之际,祁同伟快步走到他跟前,一脸期许的问道:“高老师,周书记答应了”
“嗯。”高育良点了点头。
“太好了……”
“回去说。”高育良伸手制止了祁同伟,示意他回家里聊。
祁同伟看了看四周,明白这里確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当即闭口不言。
隨后,他拉开车门,让高育良上去。
“小陈,走吧。”祁同伟对司机说了一声,然后便迫不及待的对高育良道:“老师……”
“沉住气。”高育良示意他冷静,然后淡淡的说道:“打电话让张永飞来我家里一趟。”
祁同伟只能按下內心的雀跃,给张永飞打去电话,让他现在立刻来高育良家。
高育良则闭上眼睛,开始思考待会该怎么说。
很快,他就拿定主意。
对张永飞,得压著点,不能让他飘。
对楚青山,得哄著点,不能让他炸。
张永飞是刀,得磨快了用;楚青山是面子,得糊好了搁著。
很快,两人就到家了。
一壶茶还没泡好,张永飞也到了。
“高老师。”
高育良指了指空著的沙发:“坐下说。”
“谢谢高老师。”张永飞恭敬的说道。
高育良开门见山道:“永飞,我刚和周书记谈过了,他同意由你接任省公安厅厅长一职。”
张永飞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心跳快了许多。
高育良放下手中的茶杯:“不过不是现在就任命。
周书记的意思是,你先以副厅长的身份主持省厅工作,抓紧时间把蔡明亮的案子给办了。
案子结得漂亮,任命自然就下来了。结不下来,周书记隨时可以换別人。”
“是,高老师。谢谢您!”张永飞的声音有些发紧。
此时此刻,他有种梦幻般的感觉。
想他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子,竟然能成为一省公安厅长。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祁同伟。
他心里清楚,高育良是推荐人,但真正在背后使劲的,是祁同伟。
没有祁同伟这些年的提携和推荐,他张永飞撑死了也就是个处级干部,哪来的今天。
“感谢的话就免了。”高育良摆了摆手。
顿了顿,他接著道:“你是我的学生,我不推你推谁
但你给我记住了,蔡明亮的案子办不下来,说什么都白搭。
周书记要的不光是蔡明亮,是他背后的人。”
“我明白。”张永飞坐直了身子,“高老师,我一定把这个案子办的漂漂亮亮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办案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讲政治,该请示请示,该匯报匯报。”
“是,高老师,我记住了。”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张永飞听懂了。
在他来的路上,祁同伟已经通过微信告诉他楚青山是怎么翻的车了。
“不仅仅是记住,还要牢记於心。”高育良又强调了一遍。
隨后三个人又聊了一阵,高育良看了时间,放下茶杯。
“同伟,永飞,你们俩先回去,我还约了楚青山,估摸著这会也快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什么意思。
这事还得楚青山配合,而张永飞作为既得利益的人,留在这里確实不合適。
两人离开没多久,楚青山就到了。
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高老师,周书记那边……没生气吧”
看著急切的楚青山,高育良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你说呢
青山,我问你,假如你交给手下一个案子。
还是你高度关注的案子,为此你甚至亲自给他出谋划策,结果他把主要嫌疑人抓了,一整天连个屁都不给你放。
你是什么感受”
楚青山脱口而出:“他敢!我免了他!”
高育良鬆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周书记跟你想的一样。”
楚青山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这……真要免我”
“嗯。”
高育良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惋惜:“周书记认为你不適合继续担任公安厅长。我虽然极力帮你爭取了,但他的態度非常坚决。”
顿了顿,他接著说道:“不过,在我的爭取下,周书记同意给你提一级。
省人大副主任,也算是进步了。”
他把责任全部推到了周泽川身上。
楚青山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声音都变了调:“我不是刚抓了蔡明亮吗怎么就不適合了”
“你自己说说,你之前用了多长时间,拿到多少有价值的线索。
若非你师兄祁同伟,你能这么快有战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楚青山瘫在椅子上,楠楠自语道:“这么说……没办法了”
人大副主任,说起来是副部级,可那基本上都是即將退休的待遇岗位。
省公安厅厅长虽然级別低一级,但手里攥的是实权,是枪桿子。
二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高育良柔声道:“你也不要多想。
这次你確实有错,周书记换你,也说得过去。
去人大也不意味著放弃你。
你想想,如果周书记真要彻底放弃你了,直接平调就行了,又怎会提一级呢。
他给你提一级,就说明他对你还抱有希望。”
“那是人大。”楚青山苦笑了一声。
“人大怎么了
你要知道你是汉大的学生,是我高育良的学生,不是那些没有根的人。
只要你好好在人大沉淀两年,潜心学点东西,提高自己的政治自觉,未来还有机会。”
楚青山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气,问了一句:“谁接我的班”
“张永飞。”高育良没瞒他。
“他以前配合周书记办过案,两人有交情,用他,有利於拉近咱们和周书记的关係。”
他观察著楚青山的脸色,又加了一层保险:“你也別上火。
我刚和韩正东部长通过电话,他也认为你应该冷静一段时间。
等时机合適了,大家一块发力,推你上副省长或者京州市长。”
听到韩部长也同意了,楚青山彻底死心了。
“既然已经定了,那就这样吧。”他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能想明白就好。”高育良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欣慰。
“別小看人大副主任这个位子,多少人爭一辈子都够不著。
你还年轻,沉淀两年,副省长也好,京州市长也罢,都不是梦。”
楚青山点了点头,心情还是很糟糕。
道理他都懂,但心里那道坎,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
高育良没给他太多消化时间,直接说出了最后的要求。
楚青山猛地抬起头:“什么您让我自己去找周书记辞职”
“对。你主动辞职,还能树起一个高风亮节、不贪恋权位的人设。
这对你將来上副省长或者京州市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高育良斩钉截铁的说道。
楚青山看著高育良,嘆了口气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这是条件。
他如果不主动辞职,未来绝对没有机会出来。
为了那个縹緲的机会,他必须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