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侯府的堂堂三少爷,被人当众叫做顾三儿。
但凡换个旁人敢如此,顾三少爷肯定饶不了对方。
可面对安阳公主,他非但没有脾气,甚至都只有赔笑的份儿。
安阳公主虽然并非太后所出,却因从小没了母妃,所以一直养在太后身边。
京城人尽皆知,她小时候可是跟皇上同吃同住、一起长大的。
安阳公主在宫中的时候,不但太后宠爱,皇上也给她撑腰。
地位如此超然,她平日就难免有些骄纵任性。
京中的世家子弟,一旦对上安阳公主,也都只有头疼的份儿。
顾三少爷此时便觉自己头疼得厉害。
若非这次宴会是他牵头办的。
他恨不得立刻甩手走人。
找两个美人儿帮自己揉揉太阳穴,松乏一下身子不好么?
但是可惜,在场无论谁都能走,只有他是躲不开的。
顾三少爷深吸一口气,满脸堆笑地上前解释道:“公主,我们今日也就是小聚一下,难登大雅之堂,不敢污了您的眼睛,所以才没好意思给您送请柬。
“公主若是想来栖云山庄玩,我回头立刻命人把这里收拾出来,到时候专门儿恭候公主大驾光临。”
顾三少爷一边说话,一边佯装无意地用身子挡住了安阳公主看向萧昭珩的视线。
想当年,萧昭珩出使番邦之前,京中就一直有传言,说安阳公主和萧世子早已两情相悦,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由太后或是皇上赐婚就能成就好事儿了。
萧昭珩身死异乡的消息传回京之后,听说安阳郡主痛不欲生,大病一场。
虽不知是真是假,但素来喜欢出宫玩乐的安阳公主,足足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出宫。
当时京中对此议论颇多。
直到太后下旨替她选定驸马,这件事才算翻片儿。
但是谁也料想不到,婚后不到一年,驸马竟意外身亡。
安阳公主从公主府搬回宫中,一直住在太后的宫中,如今一晃又快一年了。
她这个时候来找萧昭珩,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大家都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所以顾三少爷心里苦啊!
安阳公主虽然寡居宫中了,但萧昭珩如今已有娇妻在侧,看起来还恩爱有加。
这两边,没有一个好惹的。
一个弄不好,自己这栖云山庄,今日怕是就要变成阎罗殿了。
“行了,你少在这儿跟我油嘴滑舌了。”安阳公主一把推开面前的顾三少爷,径直朝花厅最前方的主桌走去。
原本坐在主桌的几个人,早就很有眼力见儿地起身离开了。
此时只剩萧昭珩一个人还坐在桌边。
安阳公主快步走到近前,还剩几步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面前近在咫尺的这个人,看起来眉眼依旧是几年前的模样。
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却又让她觉得跟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昭珩哥哥,我听皇兄说,你当年是因为受伤失忆了,才流落番邦没能及时赶回京城的。
“既然如此,那、那我就原谅你好了。”
安阳公主说话时,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盯着萧昭珩看,唇角勾起一抹微笑,满脸都透露着关切和久别重逢的喜悦。
但她这句话却把萧昭珩给说愣了。
“原谅?”萧昭珩挑眉,“不知公主此言何意?”
“哎呀,你失忆了,不记得也很正常。
“不过你放心,我都跟皇兄说过了。
“一定要安排最好的御医给你治病,希望你能早日恢复记忆。
“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安阳郡主语气熟稔,仿佛跟萧昭珩十分相熟。
她说到最后,还露出一抹略显娇羞的微笑。
此时,屏风另一边的女眷桌上。
大家早就停止了说笑。
虽说隔着屏风看不清另一边是什么情形。
但是花厅内寂静得只能听到安阳郡主跟萧昭珩的对话。
大家纷纷竖起耳朵倾听,生怕落下任何一个字,也不想放过任何一点语气和情绪上的变化。
恨不得能根据几句对话,就推测出萧昭珩跟安阳公主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与此同时,所有女眷的目光,也都或隐蔽或直白地落在苏挽云身上。
众多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讥诮,也有等着看热闹的兴味。
当然,还有少数几个心软之人,看向她的眼神里饱含同情。
俗话说得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京中各大家族后宅这些事儿,很难瞒得密不透风。
或早或晚、或多或少,终归会有风声泄露出来。
苏挽云当年挺着孕肚登门的时候,也没藏着掖着。
她的背景身世,早就被人查得一清二楚。
尤其今日萧昭珩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偏要高调假装恩爱。
如今安阳公主一来,大家自然都想看看,萧昭珩究竟会怎么选。
坐在苏挽云身旁的温氏,也时不时隐晦地用眼角余光瞥向她,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但苏挽云却一直十分淡定,端着茶盏的手指也稳得可怕,仿佛屏风对面男女的对话,跟她没有一丝一毫关系。
大家都在揣测,苏挽云究竟是真不在意,还是伪装的功夫太好。
只有苏挽云知道自己内心毫无波澜。
非但没有任何酸涩妒意,甚至还有些希望萧昭珩赶紧恢复记忆。
到时候无论他们是两情相悦还是要喜结连理。
以安阳公主的身份,是不可能接受萧昭珩有其他女人和孩子的。
到时候,萧昭珩为了迎娶公主,肯定会把自己和熙儿改名换姓、远远送走。
这对如今的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好的出路呢!
但是屏风另外一边的萧昭珩,却偏偏不如她所愿。
只听他声音清冷道:“多谢公主关心,不过家里早已替我遍请名医,暂时还不需劳驾太医出手。”
安阳郡主听了这话,心里一时间酸涩难忍。
她忍不住轻声道:“昭珩哥哥,你变了好多。
“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以前也从来不会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失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