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不劳费心
崔瑨回京后,村里的议论声就没断过。
起初大家还只是好奇,崔九郎怎么突然就走了。
去的是什么书院?什么时候能回来?
丁宁含糊其辞,说去的是远地方,得些时日。
这话听着像是那么回事,可架不住有人往歪处想。
“哎呀,那崔九郎八成是不回来了。”
“胡说,人家亲娘还在村里呢。”
“啧啧,留个病秧子娘在这儿,让丁大丫养着,自己回去享福,这不是让丁大丫当冤大头么?”
“不能吧?平日看崔九郎对阿宁挺好的呀,两人整日在一块儿。”
“好什么好,人家是读书人,将来要考功名的,能真娶个乡下丫头,我看呐,八成是哄着丁家丫头帮他养娘,等过两年翅膀硬了,一封休书寄回来,这事儿就算完了。”
“哎哟喂,瞧你们说的,崔九郎应该不是那种人。”
“……”
话越传越难听,可谁也不敢当着丁宁的面说。
毕竟那丫头凶名在外,当年一脚踹飞门板的事,村里人可都记着呢。
大家只敢在背后嘀咕,见面了还是客客气气的。
丁宁对这些议论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理会。
吴宝山那几个小子嘴快,早就把听来的话学给她听了。
丁宁听完,只是“哦”了一声,该干嘛干嘛。
她自然清楚,崔瑨回京的前因后果。
至于休书什么的,呵呵,那小子要是敢写,她还乐得自在。
她一个人活得不知多潇洒自由,若非一到这世界,便捡了个便宜相公,她早不知跑哪逍遥去了。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跟外人解释。
倒是老宅那边,丁老太太闻着味儿就来了。
丁老太太拄着拐棍,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可那笑容里的幸灾乐祸,瞎子都看得出来。
她刚想跨进崔家院门,丁宁扛着扫帚把人拦下。
“哟,阿宁忙扫地呢?”
老太太站定,没敢往前走,但那眼神四处打量,
“这院子收拾得倒是不错,可惜啊,有些人没福气住。”
丁宁盯着她,一段时间不见,这老婆子明显枯槁了几分,
“奶有事么?”
老宅一堆让老太太头疼的事,还有心情跑来管她的闲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老太太一双浑浊的眼睛带了几分嘲讽,
“老婆子听说,崔家那小子扔下你跑了?”
“听谁说的,你找他去。”
丁宁不耐烦应付她。
“啧啧,当初我就说,那崔九郎不是个能长久的人,你看,这不是走了么,留个病歪歪的娘给你伺候,他自己回去享福,大丫,他娘的病得花多少银子诊治,那些银子都是你赚的吧,你可别一直犯傻。”
看着整洁宽敞的崔家院落,老太太眼里闪过几分贪婪。
屋里的梅氏,听到老太太尖锐的言语,面色渐渐有些发白。
本在屋里写字的丁青河,听到丁老太太的声音走出了房门,正想说些什么,被丁宁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丁宁语气淡淡的,“奶,话说完了吧,还有别的事么?没有的话,就不送了。”
丁老太太被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死丫头,怎么不识好人心呢,我这是替你操心呢,你年纪也不小了,耽误这几年,以后还能找着什么好人家?崔九郎这一走,八成是不会回来了,你趁早打算打算,别到时候人财两空。”
“说完了?”
丁宁把扫帚杵在地上,不想跟她废话。
那眼神平静得很,可丁老太太不知怎的,心里就有些发毛。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丁宁拍了拍手上的扫帚,开口送客,
“奶操心自己家的事就够了,我的事,就不劳费心了。”
丁老太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哼了一声,拄着拐棍转身,
“行,我多管闲事,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院子里安静下来。
“姐,最近村里闲话多得很。”
丁小弟朝她走过去,这些闲言碎语他也听到了不少。
“不用理会,你姐夫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
丁宁拍拍他的脑袋。
“我当然知道。”
丁青河语气肯定。
“知道就行,不用听那些乱七八糟的。”
丁宁朝西屋走去,丁老婆子这么嚷嚷,美人婆婆肯定也听到了。
“阿宁,你受委屈。”
梅氏眼眶微红,但她强忍着。
“我有什么委屈的。”
丁宁笑了,“他走了,我多自在呀,没人管我什么时候起,没人管我吃多少,没人管我进不进山,多好。”
梅氏被她的话逗得噗嗤一笑,旋即笑容又敛了下来,这孩子又偷摸进山了吧。
“娘,放心吧,那些闲话,都是不了解实情的,不用理会。”
看到美人婆婆的表情,丁宁心道一声“糟糕”,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他们母子俩,一个爱操心,一个爱多想。
从前有儿子在身边,她身子虽弱,可心里踏实。
如今儿子远在京城,她那颗心就悬着,整日里没着没落的,就把心思全用在她身上了。
丁宁去哪儿,她要问一问。
丁宁做什么,她要看一看。
那眼神,跟盯贼似的。
有一回她想去后山转转,顺便放放风。
刚背上弓,梅氏就从屋里出来了,站在廊下,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那双眼睛雾气蒙蒙的,像是随时要掉眼泪。
“阿宁,要去哪儿呀?”声音轻轻的,柔柔的,跟三月春风似的。
“去后山转转。”
“哦。”梅氏点点头,站了一会儿,又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天黑前吧。”
“哦。”又站了一会儿,“路上小心些,别走太远,山里危险,娘会担心的。”
丁宁:“……”
忽然就明白了,小相公那个爱管人的毛病,是从哪儿来的了。
她也不质问你,只拿那双好看的眸子担忧地看着你。
那眼神比什么话都管用。
更让丁宁头疼的是,崔瑨走了以后,晨间的小课堂不但没停,反而比以前更严格了。
从前崔瑨教课,她随便糊弄,他拿她没办法。
梅氏不一样,她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每日天一亮,她就起来准备好纸墨,等丁宁和丁青河晨练过后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