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她的面前，是这样的冷漠疏离。

    

    陈观澜在国公夫人身边坐下，他的腰背笔直的像是那园中的修竹，言谈间客气周到，仿若自己的母亲，是那远道的亲戚。

    

    国公夫人心中苦涩，“治卿，我与你是母子，不必这样的生分。”她始终没有明白，就那么短短的几年，如今她也陪他十来年了，他为何一如既往地冷淡。

    

    陈观澜温润的脸覆盖这一层面具，他轻声道：“母亲，这不过是一些关心的话语，没有旁的意思。”

    

    他这些话，也跟祖母说，可祖母也从未觉得他是生分的。

    

    国公夫人心里叹了一口气，不过陈观澜难得过来，她想着自己娘家的事，老太太那边行不通，她可以问问自己儿子的意思。

    

    “治卿，你如今也该成家立业了。”在陈观澜这个年纪，本来早就应该定下了婚事，只是以前他心中只有科考，加上府里也愿意他先去博一个前程。

    

    这有了好的名声，日后娶妻也有更多的选择。

    

    陈观澜眉心微蹙：“母亲，我刚刚入朝不久，还想跟着老大人多学一学，这婚事还是等过一两年再说。”祖母也催促他的婚事，可他也说了自己的想法。

    

    祖母说好男儿志在前程，是好事，暂且得不催他。

    

    只是她会慢慢地相看人选，若是有合适的，也会告诉他，定下来后晚两年结婚也行。

    

    国公夫人听这话，就觉得是老太太那边说了什么，让陈观澜来拒绝她的，刚刚那挤出来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

    

    “治卿，你是不是不想要你舅舅家的表妹？”她觉得自己的侄女，长相年岁什么都是合适的，唯独一个家世这几年是有些弱，可国公府如今已经似乎如日中天了。

    

    那陈四郎现在是圣人心腹中的心腹，又跟圣人有亲缘关系，日后这个陈四郎自然是要前程似锦的。

    

    自己的儿子，也是年纪轻轻就高中探花，二十出头的年纪，这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日后靠着老太太还有陈四郎，在朝堂上也不愁没有出路。

    

    他要学什么，只要陈四郎一句话，跟圣人提一提的，难道还有不成的？

    

    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借口罢了。

    

    陈观澜对李家确实有些不喜，但是这个是他母亲的娘家，他是不能这样说的，“母亲，舅舅家的表妹，我一直视作亲妹妹看待。”

    

    他对舅舅家的表妹，没有什么好的印象，上一回母亲叫她过来小住，竟然拿不进过允许，就擅自到底进了他的院子。

    

    国公夫人听这个话，心里就忍不住的冷笑，视作亲妹妹，她本来就是他的妹妹，还什么视作。

    

    不过她到底是忍住了自己的脾气，“治卿，这古人都说，成家立业的，你如今这是不是该考虑你的婚事了。”

    

    也不等陈观澜说话，国公夫人借着这个话，一口气的说了：“我也知道，你祖母觉得我李家如今没落了，配不上国公府的高门。只是你表妹，真真儿的就是一个好姑娘。”

    

    “她打小也是跟着夫子读书认字的，不说跟你一样，可至少这京城大半的姑娘都比不上她。你祖母惦记着要给你找一个高门的贵女，可你要知道，这高门贵女的脾气，秉性还有这学识，到底如何，也不能一眼就看出来。”

    

    “若是去打听，这人也是往好了的说，还不如找一个知根知底的，日后也好相处。”

    

    陈观澜神色越发的冷淡，他垂眸看着碗里的茶汤，茶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就是这汤色大约是时间久了一些，有些色重了。

    

    “母亲，我想晚两年结婚。”他说得也够直白了，他不想跟李家的表妹成婚。

    

    国公夫人的脸色一下白了起来，被陈观澜这个暗中的拒绝气到了，有些口不择言，“你就是跟你的祖母一样，看我李家如今没落了，瞧不上了。”

    

    陈观澜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被国公夫人这样一指责，冷淡道：“母亲，祖母绝无此想法，你自己多想了。”

    

    祖母不是要找一个高门贵女，祖母说过陈家如今已经够好了，不需要女方是什么高门贵女，只要找一个家世不太差，性格好的就行。

    

    国公夫人见陈观澜疾言厉色，心中的愤懑是一下喷涌了出来，厉声道：“我多想了？什么叫我多想了？”

    

    “陈观澜，你是我肚子里出来，你不向着我也罢了？我给你定亲事，本来就不需要你同意，父母之言，媒妁之约，我好声好气地跟你商量，你就是这样给我甩脸子的？”

    

    “枉你还是一个读书人，这一点道理都不明白？”

    

    国公夫人其实最憎恨的就是陈观澜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分明也是流着李家的血，可他对李家这几年从未多关心过一句，仿佛李家跟他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样。

    

    那是他的亲舅舅、亲表哥、亲表妹啊！

    

    他这样的冷血无情，怎么会是她的亲生儿子！

    

    陈观澜见国公夫人越发的激动，又怕她生气太过了，会引发她的旧疾，连忙地找了一个理由跑出来。

    

    万安抱着自己写的字，往荣安堂去。

    

    她知道老太太喜欢飞白书，今早写的全是飞白书，想着等会让老太太指点她一下。

    

    也算是有个正当的理由过去给老太太请安。

    

    陈观澜出来后，今日又恰逢休沐，他想了想，准备去荣安堂跟祖母说说，母亲对他的亲事，已经有点疯魔了。

    

    两人一东一西的，到了荣安堂的门口，撞在一起。

    

    万安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那样战战兢兢，只稍微的后退半步，给陈观澜问好。

    

    “与你无关，是我走得太急了。”陈观澜每次见她，都是她在道歉。这一次是他走得太快了，心里又装着事，这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人。

    

    万安不敢顺着这个话说下去，她微微地抬头，快速地瞥了一眼陈观澜，他脸色有点不好，那一双眼睛倒是跟四表舅异常的相似。

    

    不过陈观澜的眼睛眼尾下垂一些，不像四表舅微微地上翘。